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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奇货可居

  人群散去后,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逐渐冰冷的尸体。

  刘备端坐于“的卢”背上,目光扫过这一切,他不知道自己穿越之前的那段历史上,年轻的刘备是否也曾经历过类似场景,又是如何处置的。

  或许有,或许无。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历史上的刘备,在黄巾起义爆发前的这个春天,绝不可能有如此果决刚烈、先发制人的手段。

  那个刘备,此刻大概还在为“声伎狗马”和“交结豪侠”的虚名而忙碌,尚未真正嗅到乱世血腥的铁锈味。更未曾想过要以如此果决的方式,在涿郡、在幽州为自己扬名。

  “这,正是州郡闻名的契机。”乱世将至,循规蹈矩者,只会被时代的洪流碾碎。他要的,是让“刘玄德”这三个字,与“果决”、“悍勇”、“首摧黄巾”牢牢绑定。

  今日之事,便是投石问路的第一声惊雷。

  他抬眼,望向货栈。门后的张世平、苏双,此刻恐怕心情复杂,惊魂未定。

  果然,厚重的门扉被从内小心地拉开一道缝隙,几个持刀的伙计探头探脑,确认外面确实再无暴徒,只有刘备一行人马后,方才彻底将门打开。

  张世平在两名伙计的搀扶下,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身着绢帛深衣,此乃当今常服,上衣下裳相连,贵族用丝绸,商贾富民亦多服之。

  外罩一件羊皮裘,本是商贾常见的体面打扮,但此刻深衣下摆沾满灰尘,裘衣也歪斜了,脸上毫无血色。

  苏双跟在他身后,同样狼狈不堪。

  两人踉跄着走到刘备马前数步,竟不约而同地深深揖了下去,声音还在颤抖:“多、多谢玄德公救命之恩!若非公至,我二人今日必为齑粉矣!”

  刘备翻身下马,微微欠身,温声回道:“张兄、苏兄不必多礼。你我既为故交,自当相助。”

  张世平直起身,抬头望向刘备,嘴唇哆嗦了几下,终究没忍住,颤声问道:“玄德公……方才……方才何以……当街便……”

  他指了指地上邓阿虎和李石的尸身,又指了指更远处那个被射穿胸膛的精壮汉子,眼中充满了后怕与难以置信:

  “此、此乃三条人命!光天化日,众目睽睽……如何了得?接下来……该如何善后?是否……是否需要寻人顶替?或、或打点县寺?”

  他到底是商人思维,惊魂稍定,便开始本能地计较利害,寻找“破财消灾”或“找人顶罪”的常规善后之法。

  在他看来,刘备虽然救了他们,但也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刘备闻言,脸上却露出一抹淡笑,十分从容。

  “善后?顶替?”他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张公,今日之事,非但不是祸事,恰是备扬名之时。何须找人顶替?”

  “扬名之时?”张世平彻底愣住了,不解其意。

  “正是。”刘备目光投向远方涿县低矮的城墙轮廓,汉代县城多为夯土版筑,雉堞低平,可一眼望到远方天际,仿佛将整个天下收入眼中。

  他缓缓道:“张公且看,太平道此番聚众,可有顾忌?其口称‘代天罚罪’,手持棍棒,围困货栈,与强梁何异?更兼……”

  他马鞭一指地上那堆收缴的环首刀、臂张弩,尤是那副在尘土中也十分显眼的两当铠,“私藏弓弩,暗蓄甲胄,此乃何等行径?汉律明载,‘甲弩非其官,私出之,坐死。’私藏甲弩,形同谋逆!”

  汉律严峻,对兵器管制尤严。弩机、铠甲乃军国重器,民间私藏,罪可至死。

  这副两当铠的出现,其意义远超寻常斗殴。

  他收回目光,看向张世平,眼神锐利如刀:“太平道跨州连郡,徒众数十万,今又私铸军械,其所图为何,张兄岂还不明白?”

  张世平浑身一颤,他也是走南闯北的商人,见识自然不少。

  之前或许被太平道“符水治病”、“黄天当立”的口号迷惑,或是不愿深想,但此刻被刘备点破,再结合今日所见所闻,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已然呼之欲出。

  “彼等……彼等真敢……”张世平声音颤抖。

  “不是敢与不敢,乃是必然。”刘备斩钉截铁。

  “大变在即。届时,天下板荡,纲纪废弛,今日我当街射杀其倡乱首恶,越是惊世骇俗,越是显得备早有先见,敢为天下先!”

  “待其公然谋逆之时,州郡方知,我刘玄德早在涿县,便已洞悉其奸,并悍然出手,诛其党羽!”

  他顿了顿:“今日之后,涿郡乃至幽州,凡有识之士,皆知有刘玄德其人,性刚烈,有胆魄,明时势,敢在太平道势焰方张之际,挺身而出,当街挽强弓,连诛三贼,慑服数百乱众,保境安民!”

  刘备几乎能想象到,若史家秉笔,这段记载会是如何:

  “中平元年春,太平道势张于涿郡。其小帅邓仲、李石者,聚饥民数百,围商贾张世平邸舍,将劫之。备时年二十有四,闻之,即率关羽、张飞并轻侠三十余骑驰至。

  仲、石桀骜,语多不逊。备怒,引弓射石,洞其喉,毙于道左。仲骇,方欲走,备复射之,应弦而毙。余党有悍者匿刃欲逞凶,备三发矢,中其胸,立死。

  是时,长街喧沸,观者如堵,备立马挽弓,顾盼生威,一市尽骇,数百乱众股栗屏息,莫敢仰视,遂解围散去。由是州郡知名,豪杰多附之。”

  张世平被刘备这番话彻底震住了。

  他原本只以为刘备是个能打敢拼的豪侠首领,可如今听其言,观其行,这哪里还是那个只知“声伎狗马”的刘玄德?

  这分明是胸有丘壑、目光如炬的枭雄之姿!

  他竟然早就在为“天下皆知”做铺垫,为“乱世扬名”布局!

  苏双更是听得目瞪口呆,喃喃道:“玄德公……真……真非常人也!”

  张世平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涩声问道:“玄德公既言乱世将至……不知,不知我辈商贾,该当如何自处?此贩鬻之业……恐是难以为继矣。”

  “贩鬻之业?”刘备目光炯炯看向张世平,“张公,天下将乱,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之秋,亦是豪商巨贾更上一层楼的天赐良机。岂可只念眼前这些粟帛之利?”

  “更上一层楼?”张世平疑惑。

  刘备缓道:“备尝闻,商贾有三等。最下者,贩贱鬻贵,逐什一之利,与市井小人争锱铢,此谓‘贾’,所谓‘坐列贩卖’者是也。”

  张世平颔首,此说的便是寻常行商坐贾。汉代虽标榜“重农抑商”,有“贾人不得衣丝乘车”等歧视性法令,然至汉末,商品经济早已发达,富商大贾“衣必文采,食必梁肉”,交通王侯,其势力实不可小觑。

  “其次者,囤积居奇,操持市面,垄断货殖,富可敌国,”刘备续道,声音肃然。

  “然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终为权贵所忌,难得善终,此谓‘商’。昔蜀卓氏、宛孔氏,富拟人君,然终不免。”

  张世平、苏双对视一眼,面色微变。

  他们往来幽冀,贩马鬻锦,积累钜万,大致可入此列。

  然正如刘备所言,商人无根,财富在太平年景或可保身,一到乱世,便是豪强、军阀眼中的肥羊。

  汉武帝时“算缗告缗”,多少富商倾家荡产,前车之鉴,思之股栗。

  “而那最上者,”刘备声陡然一扬,目光灼灼逼视张世平,其眼中光华,竟让久经世故的张世平心头一凛。

  “不重眼前货殖之利,而重‘奇货可居’!其眼不在一城一地,而在天下大势;其资不在珠玉钱帛,而在……人!”

  “奇货可居?”张世平喃喃重复,似有所触,然心绪翻腾,一时难以把握。

  “然也!”刘备斩钉截铁,引经据典,声音在空旷的街巷中显得格外清晰,“昔秦之吕不韦,见秦公子子楚(即异人)质于赵,困顿无依,乃归而谓其父曰:‘耕田之利几倍?’曰:‘十倍。’

  ‘珠玉之赢几倍?’曰:‘百倍。’

  ‘立国家之主赢几倍?’曰:‘无数。’

  不韦曰:‘今力田疾作,不得暖衣余食;今建国立君,泽可以遗世。愿往事之。’”

  “于是散家财,西游于秦,说华阳夫人,立子楚为適嗣。”

  “子楚立,是为庄襄王,以不韦为相,封文信侯,食河南雒阳十万户,号称仲父,执秦柄十余载!”

  “《史记》载其‘往来贩贱卖贵,家累千金’,然其最大之贩,非货物,乃国君也!其所获,岂是寻常珠玉可及?此所谓‘立国家之主赢无数’!”

  他顿了顿,看着张世平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句道:“吕不韦投资于落魄王孙,而得倾国之利。张兄,苏兄,如今这天下,何处没有‘奇货’?何人可称‘可居’?”

  “这……”张世平心跳如擂鼓,几乎要撞出胸膛。

  一个从未敢想,或者说只在醉后狂言、夜深人静时心底最深处偶尔掠过一丝影子的念头,被刘备如此赤裸裸、如此充满诱惑与力量地,抛到了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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