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筋已成，刀法也已初窥门径，你现在最欠缺的，就是战斗经验了！”

　　次日上午，沈怀山指点完其他弟子，又叮嘱了陈凡几句。

　　“从今天起，每日和你王师兄多交流切磋，他亦修行《惊鸿刀法》，等你什么时候刀法小成，为师带你出去长长见识！”

　　“不见见血，终难成为真正的武者！”

　　陈凡肃然点头，深以为然。

　　他明白，武功是武功，实战是实战。

　　临敌时若是心生怯意，或是太过紧张慌乱无章，一身武艺基本十去七八。

　　“师弟，来来来，师兄我今天有时间，正好考教考教你！”

　　“全力出手，不用有所保留，放心，你伤不了我！”

　　王武提刀入场，脸上笑意依旧。

　　只要没人惹是生非，平日里这位师兄对谁都是和蔼可亲。

　　“那就请师兄指点一二。”

　　话音刚落，陈凡便踏步而出，迎面就是一记惊鸿照影。

　　他如今气力大涨，挥刀时的速度、力道，远非往昔可比。

　　刀锋所过，隐隐带出低沉的破空之声。

　　虽和沈怀山那日刀光如电的场景相差甚远，但也初具几分雏形。

　　面对这声势逼人的一刀，王武并未出刀还击。

　　只是脚步一错，肩头微沉，整个人便如风中柳絮，轻巧避开。

　　见此情形，陈凡眉头微皱，手中动作却没有丝毫迟滞，当下不退反进，一口气连斩三刀。

　　影落千山！

　　断雨封光！

　　寒江一点！

　　先是重劈，而后横斩，最后直取咽喉，刀刀追命！

　　然而王武仍未用手中长刀格挡，只凭步法游走，时而侧身，时而退步，闲庭信步间，便轻松避让过所有攻势。

　　见此情形，陈凡越战越急，心气浮动，眼见连续数招无果，干脆动用了惊鸿刀法威力最大的一招——

　　追风斩月！

　　他当下催动全身气力，整个人宛若猛虎下山，刀光闪动间，一连数刀轰然斩落。

　　轰！轰！轰！

　　势若雷霆，风压扑面，仿佛要将地面都生生劈开！

　　可王武每次只是脚步一点，便让刀锋贴着胸前掠过，这一幕看着无比凶险，实则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伤到。

　　陈凡收刀而立，呼吸急促，额头渗出密集细汗，眉宇间满是不解与思索。

　　待他思索一阵后，王武方才再度出声，他指了指身下：

　　“师弟，知道你为何始终碰不到我吗？”

　　“因为你对距离的把控不足！”

　　“打不中人，再强的力量、再狠的杀招，又有什么用？”

　　陈凡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将对方的指点与自己此前的动作一一对照。

　　片刻之后，方才重新睁眼，诚恳开口道：

　　“多谢师兄指点！”

　　旋即揉身再上。

　　“出刀时力量太过，所谓‘攻七留三’，对敌之时全力一击若是落空，对手难道会给你喘息的机会吗？”

　　“全神贯注，不要被我的假动作骗了，正所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虚招是为实招开路，虚实变化，对手才难以防范。”

　　“记住，下盘一定要稳，不管是学拳练刀，亦或是耍枪舞棒，下盘都是重中之重，所谓‘力从地起、达于四梢’……”

　　和王武对练不过半个时辰出头，然而这期间对方的指点，却让陈凡感觉好似拨云见日般，整个人豁然开朗！

　　有名师指点，和独自修炼，这之间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番体验下来，陈凡不由在心中暗自感叹道。

　　他只要坚持不缀，便能学会各种武道功法，但招式是死的，人是活的。

　　如何将掌控的武学招式融会贯通，并应用到实战之中，完全是另外一方天地。

　　“陈师弟，这上面记着我对《惊鸿刀法》的注解，还有些我自己对刀法的心得体悟。”

　　“你拿回去看看，或许能少走些弯路。”

　　“多谢王师兄！”

　　陈凡双手接过对方递来的一卷已经泛黄的书册，只略一翻阅，便知此物分量，当下诚恳谢道。

　　见他这般态度，王武微微颔首，旋即转身离去。

　　“陈师弟，和王师兄对练辛苦了吧？过来歇歇！”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声音自院落一角传来。

　　陈凡抬眼望去，只见一颗老槐树下，十来名弟子聚在一起，或坐或立，谈笑风生。

　　沈氏武馆中的弟子本就不算多，还有不少弟子因家事、工作、志向等种种缘故，渐渐不再登门。

　　如今常来武馆的弟子，虽不过三十，却隐隐分成三个圈子。

　　其一，自然是如王武、周阳这般武道有成的武馆核心弟子，但数量极少，仅数人而已。

　　并且无一例外，均已锻骨有成。

　　二师兄王武更是早就迈入洗髓境，据说如今距离炼脏境，都仅有一步之遥！

　　是整个沈氏武馆一众弟子中绝对的排面。

　　听说就连栖云县城中不少顶级武馆、镖局，乃至各大世家大族，都曾出面招揽过，只是全都被其婉拒。

　　其二，便是那些家境勉强还算殷实的弟子。

　　他们基本也是武馆中最刻苦的一批人，但实力上却是参差不齐。

　　最后，便是那些商贾、富户、大族的后辈。

　　他们绝大多数练武并不勤勉，但因汤药不断，气血充盈，反而有好不少人已成功迈入易筋境。

　　方才开口的秦远，便是本地大族秦氏的子弟。

　　对方不到弱冠之年，就已易筋大成。

　　在清河镇这一亩三分地中，已算的上是风云人物。

　　过去一个多月，陈凡与他们可谓泾渭分明，毫无交集。

　　但他武道精进这般神速，不仅得到沈怀山青睐，连王武都另眼相待，指点传书，秦远等人又岂会再以旧日目光视之。

　　陈凡心中澄明，并不觉意外。

　　人心冷暖，一向如此，他倒也不会因此而有什么芥蒂。

　　“多谢秦师兄！”

　　陈凡拱手一笑，缓步走来。

　　“此乃清泉茶，用山涧活水三浸三晒，最是解乏清神，陈师弟不妨尝尝。”

　　秦远执杯相递，语气平和，全然不见大族弟子惯有的倨傲。

　　“多谢。”

　　陈凡抬手接过，轻抿一口，顿觉茶香清冽，一股清凉之意自喉间蔓延开来，就连练功积攒的燥意都散去几分。

　　“好茶！”

　　陈凡忍不住出声赞了一声。

　　“陈师弟，不知你将来有何打算？”

　　两人闲聊一阵后，秦远忽然出声问道。

　　“以师弟你的天资，未来迈入锻骨境，无非是时间问题！”

　　“届时想必你也不愿困守在这清河镇中，是打算去栖云县城谋个前程，还是投身军伍，闯一闯行伍之路？”

　　秦远没有提及洗髓境，因为那一步太过艰难，他并不认为对方能够跨过那道门槛。

　　毕竟沈氏武馆这么多弟子，如今也就王武师兄一人迈出这一步。

　　陈凡闻言，略一沉吟，笑道：

　　“未来之事，谁说得清？走一步看一步吧！”

　　听闻此言，秦远目光微亮，语气热切：

　　“我父已在栖云县为我谋下前程。陈师弟若有什么想法，未来咱俩或可互为照应。”

　　两人言笑正酣，旁边一名略显精廋的弟子搓手笑道：

　　“我可没秦大哥你们这等志向，在能武馆中混到易筋境，也算对得起我爹在我身上砸的那些银子了！”

　　“锻骨？洗髓？哪里敢奢望！”

　　他这么一说，顿时又有人点头附和道：

　　“我也一样，练武太苦了！陈师弟，你真厉害，真不知道你每天怎么坚持下来的！”

　　“嘿嘿，我张越没什么远大理想，就想继承我爹的那几件店铺，再娶上个几房小妾，快活一生足以！”

　　闻听此言，众人哄堂大笑，有人打趣到：

　　“哈哈，张师弟，就你这身板，顶的住？”

　　张越一挺胸，有些不服道：

　　“我爹从未练武，都娶了三房小妾，照样精神抖擞。我如今已易筋有成，气血充沛，难道还比不过我爹？”

　　一时满院笑声更盛。

　　陈凡握着手中茶盏，见风卷落叶，心绪也是渐渐飘远。

　　武道漫漫，关山万重。

　　不知哪武道之巅，究竟是何种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