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忠点了点头：“对…罗主任！”

　　“我如果给他做了复位，其实只是害了他。”

　　“因为我能做到的手法复位最多只是功能复位。”

　　“哪怕外固定的效果很好，术后的移位不再导致骨折，那也只是功能复位的程度。”

　　“这会影响他一辈子。”

　　“他只是自己没钱！”

　　罗湘平听到这里，目光闪了闪：“那我要是能帮他找到那种便宜的弹性髓内钉，你可以帮忙做手法复位吗？”

　　“就是…我们争取能用最快的效率结束手术！”

　　“可以减少额外费用的情况下。”

　　“我可以给麻醉科说，只用最基础的麻醉药。”

　　陈忠笑了下，并没正面回答：“如果罗主任愿意喊我的话，我是乐意过来帮把手的。”

　　罗湘平：“好，那我再想想办法。”

　　罗湘平欲言又止：“这个病人？你真的可以做手法复位？”

　　“你知不知道？这个老人在衡大附一的时候，做过什么？”

　　陈忠则答非所问：“罗主任，如果您真的这么打算，我现在就给他去做了复位和临时石膏固定。”

　　“不是其他目的，就是为了给孩子临时止痛，复位上去了，止痛应该够用的！”

　　陈忠继续说：“但如果您也不确定能找到的话，我是不会动病人的。”

　　“否则他会被认为已经完成了治疗，就没有好心人愿意管了！”

　　像这样的五保户，一般是不能考虑最优解的治疗的。

　　至少，用的药物和器械肯定不能是进口的。

　　手法复位也是一种治疗。

　　如果陈忠给他做了手法复位，治疗效果勉强还可以。

　　那么可能爱心人士都不乐意帮忙捐赠了。

　　与其如此，陈忠不如暂时不管，万一有人愿意给他捐钱，小孩还能获得更好的治疗。

　　技术不滥用，善意不伪予。

　　复位是复位，固定是固定。

　　两者都很重要。

　　“嘶…”

　　罗湘平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你真有这样的自信？”

　　“衡大附一的主任复位过两次，都失败了！”

　　“老人带孩子去中医院的时候，那边的宋主任又复位了两次，还是失败了。”

　　“所以老人就嘀咕了一句，是不是技术不行。”

　　“宋主任就说了，要是有人可以把小孩的骨折手法复位成功，他就髓内钉给吃了，顺便把小孩手术的钱都给出了！”

　　罗湘平没提自己也失败了两次。

　　在中医院那位宋主任面前，他是愿意承认自己的手法复位技术相对有限的。

　　虽然说，陈忠的技术不错。

　　但也不至于？

　　罗湘平喊陈忠来，其实是想试探一下陈忠能不能让那位宋主任把髓内钉给吃了。

　　陈忠没说话，只是看着罗湘平，眼神带着审视——

　　你不会把这个宋主任的玩笑话当真了吧？

　　罗湘平舔了舔嘴唇：“我可以答应你，我肯定会去努力说服一个器械商好吧？”

　　“我们一起去把复位给做了！”

　　“行不？”

　　“当然，中医院的宋主任一向也是说话算数的，如果你真的可以做到骨折的手法复位很好。”

　　“我们说不定都不用去求人了。”

　　“你知道的，中医院的那个宋主任，一向以自己的手法复位技术，在衡市是横行跋扈的。”

　　同等位置的主任医师，别人技术好，就是可以横行跋扈。

　　“好。”陈忠答应了。

　　待得罗湘平带着陈忠都往前走了几步的时候，陈忠才忽然问：“罗主任…你其实是不是都已经想好了可以找器械商。”

　　“你喊我过来，只是让我做手法复位止痛的？”

　　陈忠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罗湘平是个人。

　　罗湘平当然可以为了曹先安搞自己，但这或许也并不妨碍他可以为了一个五保户孤儿起善心。

　　罗湘平道：“除了止痛，当然还有看热闹的意思。”

　　“如果那个宋主任食言而肥的话，我也就自己想办法了。”

　　……

　　二十分钟后，陈忠就独自离开了急诊科操作室。

　　陈忠的身后，孩子的爷爷在努力地给罗湘平主任鞠躬道谢：“罗主任，谢谢，谢谢您。”

　　“真的太感谢您了。”

　　“我和糯米是遇到了贵人呐，真的谢谢你。”

　　“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呐。”

　　老人看向自己的孙子：“糯米，还痛不痛？快给这位爷爷道谢。”

　　“没之前那么痛了。”

　　“谢谢医生爷爷。”糯米马上说，声音带着轻微的笑意。

　　有移位的骨折和没有移位的骨折，堪称是两种病！

　　区别就是在于有没有剧烈的静止性疼痛。

　　对位良好的骨折，在不挪动的情况下，虽然也会痛，可疼痛的性质是有限的。

　　“现在的复位只能做到临时的止痛，这个情况，还是要靠手术的。”

　　“你还是得和你们村部联系一下，向民政局申请救助资金……”

　　老人赶紧说：“好，我等会儿就去打电话。”

　　“谢谢你，罗主任，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陈忠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但也没在意。

　　在所有的医院、单位，其实都是一个尿性。

　　干活的是最底层，享受荣光的是最高层。

　　陈忠一边走，一边双手互搏了两下——

　　然后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掌。

　　其实，这种程度的骨折移位，自己竟然也能一发入魂地复位成功，这是陈忠没考虑到的。

　　陈忠以为至少也得试探两三次。

　　一次就成功，这本身就是一种‘获得感’！

　　至少，小孩他不痛了。

　　这就是技术的意义。

　　真正技术带给临床的意义。

　　……

　　与此同时，罗湘平与老人对接完后的第一时间，他就赶紧把小孩复位前后的照片，都发在了一个小群里面。

　　并且，罗湘平还特意@了一下一个叫宋煜的人。

　　小群的人数不多，也就十几个的样子。

　　罗湘平把片子发出来之后，瞬间迎来了一些人的大拇指。

　　“666！”

　　“罗主任厉害啊？”

　　“这种程度的骨折也能手法复位上去！”

　　“老宋…出来干活了，辛苦参评一下罗主任的手法复位技术。”

　　罗湘平看到了其他人的信息。

　　但他焉坏焉坏的没有说话。

　　他发这个片子的意思可不是为了在群里面装逼，只是为了证实宋煜“说话”的真实性。

　　实际上，宋煜的话，并没有广泛的在圈子里流传。

　　病人只是把‘它’带来了衡市中心医院。

　　哪里有医院的人天天闲着到处造谣？

　　但这并不妨碍，宋煜应该知道自己说过的话。

　　很多人都@了宋煜。

　　但足足过了一个小时，宋煜才在群里面冒了泡。

　　“罗主任？”

　　“那个小孩去你那里了？”宋煜。

　　罗湘平就在这里等着呢：“啊~~~对！！~”

　　宋煜：“你做了手法复位？”

　　罗湘平是复制了上面的回复：“啊~~~对！！~”

　　宋煜一下子就明白了罗湘平的意思。

　　然后，宋煜直接潜水了。

　　紧接着，宋煜改成了私聊罗湘平：“那个，罗主任，钱我可以给，但你能不能和病人商量一下，髓内钉就别吃了？”

　　罗湘平愣了愣：“你真给啊？”

　　宋煜：“我们中医是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也讲究缘分的。”

　　“既然他的缘分到了，这就是天意，我当然给。”

　　“但有一件小事需要罗主任您帮个忙。”

　　罗湘平翘起了二郎腿，拿起茶杯慢悠悠地品茶：“你说！~”

　　他可乐意见到宋煜吃瘪的。

　　宋煜：“烦请介绍一下这位高人！”

　　“小弟必然有重金酬谢！”

　　罗湘平一口，差点把胃里面的茶水都给噗了出来，索性只有嘴里的水在狂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