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
寒沙坊市地处偏僻,在众多边境古战场遗迹形成的坊市中,也并不起眼。
如今聚集的修士数量极为惊人!
残破的遗迹和新建的楼阁屋舍间,都能见到修士出没,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散修,衣着朴素,行事低调。
这些不知从何而来的散修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窃窃私语,不时看向东南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这时一名年轻的黑衣男子悄然进入寒沙坊市,皱眉避开喧闹的人群,正是匆匆赶来的沈行。
今日所见的寒沙坊市与之前截然不同,正魔两道的修士都可见到,出没的魔修中不止有越国藏头露尾自称四大魔门的那些魔道修士,还有独自修炼魔功的散修。
除此外的修士,广泛而论,都可称为正道修士。
沈行此次前来,便是为了完成晋升内门弟子的任务。
登名殿那人或许没有留心注意沈行领取的是什么任务,故而最后强加给沈行的任务,与沈行选择的任务,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寒沙坊市。
沈行领的任务是诛杀潜逃至此的宗门叛逆,被强加的任务是探清寒沙坊市流传的蛟龙消息真伪,若为真,则取回蛟龙逆鳞和精血。
前者沈行心中有几分把握,至于后者,沈行从血衣教那人口中曾得知了一些消息,自然知晓其中的厉害。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青玄宗对寒沙坊市流传的蛟龙消息,确实不够重视,或许是因为那仅仅是一条幼蛟,还是有别的原因?
但这也从侧面说明,青玄宗如今面临的压力确实很大,重心都放在应对朔方国的入侵上。
寒沙坊市中那些散修议论的,都是蛟龙二字!
沈行一路走来,蛟龙几乎成了这些散修的口头禅。
当然,肯定有宗门弟子混在里面,却是不好分辨。
寒沙坊市里沈行倒是还有位熟人,那位血衣教的大小眼摊主。
但沈行去他曾摆摊的地方瞧了瞧,那里多了不少摊主,他却不在,倒是令沈行颇为遗憾。
否则此行他能多了解不少情况。
正在沈行沉思接下来该如何找人时,忽然坊市中骚乱起来,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高呼。
“蛟龙出世了!”
“快去猎蛟!”
……
接下来沈行就见到了震惊的一幕。
坊市中的散修高喊着“猎蛟”“发财”“冲冲冲”之类的话语,如狂风般向东南方席卷而去。
无论是炼气后期的修士,还是炼气二三层的初期修士,都混杂在一起。
这种场景沈行前所未见,甚至让他一时有些恍惚,似乎回到了前世“抢鸡蛋”的场景。
“让开!让开!”突然一道声音冲了过来,紧跟着就是一股人潮。
沈行连忙避开,闪转腾挪,终于找到了一处空地,仍有些心惊地看着狂热的人群涌去。
“小友,没见过吧?老头子我也没见过,啧啧啧,活了几百年了,今天也算是开了眼界了。”
一个头发乱糟糟的老头子蹲在倒塌的石柱上,嘴里叼着根草,嘴里啧啧个不停。
“前辈,”沈行看了老头子一眼,本着出门在外绝不得罪老东西的原则,也跟着蹲在另一个石柱上,“您说,这是为什么?”
沈行指了指疯狂的人群,小心地请教道。
“就冲你这声前辈,我也得给你说说。”老头子在衣服上抹了抹发黑的手,他衣服上尽是尘土油渍,也不知手是更脏还是干净了些。
“有个小家伙花了不少灵石,引来了这些人,说是猎杀蛟龙者,见者有份,平分所得。”老头子摸索着下巴,慢悠悠说道。
“这些话会有人信?”沈行便不信,“况且一条蛟龙而已,怎么都不够分的。”
老头子瞥了沈行一眼,嘿嘿笑了一声,“那是你没见过当时那场面,几万块灵石就堆在那儿,自己拿,自己抢,你说能不疯吗?”
“什么!”沈行惊得站起来,几万块灵石,这是多大的手笔!
“现在懂了吧,白花花亮晶晶的灵石才最打动人心。你别说,那小子还真有点门道,他这么一闹,说不定那蛟龙内丹真被他得逞了。”
老头子若有所思的说着,他咂巴了下嘴,摇头道:“算了算了,应该出不了大事,由着他去闹吧。”
沈行本想再问些什么,但见老头子嘀嘀咕咕的自说自话,他就硬生生忍住了。
他担心的是,这样一闹,自己的任务只怕难以完成了。
先不说能否找到那背叛宗门之人,就算找到了,如此乱局之下,自己也不敢轻易动手。
再加上那蛟龙逆鳞和精血,本就难以获取,如今更是天方夜谭。
沈行叹了口气,直接一屁股坐在了石柱上,或许是受那老头子的影响,他举止也随性了很多。
“咋地?”老头子突然看向他,“年轻人就要去闹一闹,在这儿坐个屁股蹲算啥?”
“没那心情。”沈行半眯着眼睛,身体晃晃悠悠的。
看着这种场面,沈行知道想的再多也无用得,到时随机应变了事。
老头子瞪着眼睛瞅了瞅,半晌后摇头道:“你小子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险些让沈行下意识就要回一句,你才有血光之灾。
多亏他反应过来,忍住了,这老头子看起来就有些古怪,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那前辈有没有化解之法?”沈行转而问道。
“法子肯定是有的,就是……”老头子抓了抓胡茬,“得有酒啊,没酒我这脑袋转不动。”
沈行迟愣了下,没想到就这个要求,他想起在清江渡口客栈里,他品尝的清江酒,临走时倒是将剩下的大半坛子带走了。
“好酒没有,一般的酒倒是有点儿,就是不知道老爷子嫌不嫌弃。”沈行笑着道。
老头子眼睛一亮,连忙道:“不嫌弃,不嫌弃,快拿出来让我尝尝。”
说着,他迫不及待地就凑过来,油腻腻的黑手朝沈行就伸了过来。
沈行连忙取出那坛酒,往老头子那边推过去,“清江酒,别有一番滋味,老爷子尝尝。”
老头子捧着酒坛,拍开泥封,抱着坛子仰脖喝了一大口。
“这个味道……”老头子摸了摸嘴巴,咂摸了两下,“苦中作乐。不错不错,确实不同。”
沈行见老爷子还算满意,便问道:“那老爷子的法子是什么?现在可否相告了?”
“唔……”老头子又仰脖喝了一大口,打了个酒嗝,醺醺然道:“法子嘛,有一个,就是……去争一争,去吧,你的缘法在那儿。”
老头子说着说着身子往后一仰,抱着酒坛沿着石柱往下滑,斜躺在地上自顾自地喝起酒来。
沈行又喊了半晌,都没听到半句回应,他想了想,又看了看老头子,还是跟着往东南方去了。
等沈行走远后,头发像鸟窝一样的老头子嘀咕着:“根少枝干粗,根基不稳,根基不稳……”
可惜话都散在呼啸的风里被撕碎,虽是同一场风,却难有只言片语传到应当听到的人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