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乾清宫。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陆炳一身飞鱼服,悄无声息地闪了进来:“启奏陛下,刚刚得到的消息——王守仁已经到了京师地界。”
闻言,朱厚熜抬眼看了一下外面:“这么快就到了?”
陆炳拱手回道:“是。王守仁今日傍晚已至通州,要在驿站歇息一宿。”
“按脚程,明日辰时前后入城。”
朱厚熜缓缓站起身。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王阳明平宁王之乱,功高不赏,反而遭谗言中伤,差点被诬为“谋反”。
正德好哥哥身边那些小人,说什么“王守仁素行诡谲,不可重用”,硬是将这位挽天倾的功臣晾在外地多年!
而自己那位“皇兄”朱厚照呢?一边赏识其才略,放权平叛,一边任由群臣猜忌、折辱这位大功臣。
陆炳很快就听见了奶兄弟的声音。
“陆炳。”
“臣在。”
“明日辰时是吧?”朱厚熜重复了一遍,笑呵呵地开口道,“好。传朕口谕:命五城兵马司、锦衣卫,明日辰时,清空正阳门至会同馆大街。”
“允许百姓围观,但不许喧哗闹事,更不许冲撞仪仗。”
陆炳一怔:“陛下,要清空大街?”
“不是清空,是疏通。朕要让京城百姓,都看看朕请来的人。”
陆炳微微一怔,随即应道:“遵旨。”
“再去叫黄锦来见朕。”
陆炳领命而去。不多时,黄锦小跑着进了暖阁,一进门便跪倒:“圣躬安,陛下召奴婢?”
朱厚熜从御案上拿起一张洒金笺纸,上面已经写好了一行字。他将笺纸递给黄锦:“明日一早,你与谷大用率锦衣卫力士八人,抬着这块匾额,从皇城出发,到正阳门迎接王守仁。”
黄锦小心翼翼地接过笺纸,借着烛火一看,登时瞳孔一缩,手都抖了一下。
“陛、陛下……这……”
“怎么,你不敢?”朱厚熜淡淡地说道。
黄锦额头渗出细汗。
他不是不敢,是惊得不知该说什么。那笺纸上四个大字写得端端正正——
朕之尚父!
稍微有点常识的读书人都知道这尚父是什么意思。
那是周武王对姜子牙的称呼,也就是“父事之”的意思,是臣子所能得到的最高礼遇!
本朝立国一百五十余年,从无一人得过此号。
便是开国功臣刘伯温、徐达,也不过追封王爵,何曾当得起“尚父”二字?!
“陛下,这礼遇……是否太重了?王守仁虽有大功,可——”黄锦咽了口唾沫,低低地说道。
听了这话,朱厚熜不由得翻了一个白眼,这要是换做谷大用、魏忠贤之辈,他早就让眼前之人见识一下什么是“你在教我做事!”的下场。
而面对老实人黄锦,朱厚熜也只能无奈地说道:“你是想说,他不过一介文臣,不配是吧?”
黄锦连连叩首:“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怕朝臣议论……”
不多时,黄锦听见朱厚熜冷笑一声。
“朕就是要让他们议论。你只管去办。匾额用红绸覆面,到了正阳门再揭。另外——”说着,朱厚熜顿了顿,“明日你见到王守仁,先不要宣旨。你附耳对他说一段话,也算是朕的口谕了。”
黄锦抬起头,面露疑惑。
朱厚熜缓步走到他面前,声音低了下来,一字一句道:
“听着,你告诉他:‘陛下让奴婢问先生:正德十四年,先生以孤臣平宁王之乱,事后却遭猜忌,先帝晚年曾对身边人流泪说——王守仁是朕的姜子牙,朕却做了商纣王。朕对不住他,也对不住天下。朕去后,后继之君替朕还了这笔债!’”
黄锦听得浑身一震,半晌才颤声道:“陛下……先帝真说过这话吗?”
朱厚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正德哥哥说没说过,重要吗?
重要的是,让他王守仁信就行了。
眼见朱厚熜一脸傲娇,黄锦这才明白过来,皇帝是要用“先帝遗命”四个字,压住王阳明那颗曾经被伤透的心。
“奴婢明白,奴婢一定一字不差地传到!”
朱厚熜摆摆手,淡淡地开口说道:“去吧。今夜消息就放出去,就说朕要赐王守仁一块匾。让满京城的人都来看看。”
黄锦领命退出。朱厚熜重新拿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奏本上写下了几个字——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是给王阳明的第二道“钩子”。
至于那块匾额,那是给天下人看的。
只有这道手书,才是给王阳明一个人看的。
“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啊……”这是王阳明在《传习录》里边提到的。
朝堂朋党之私、士大夫傲慢之念、人心贪执权欲……方是世间最难破的心中之贼。
如今,他要把这个人请进京城,请他做那把“破心中贼”的刀!
……
第二天,正阳门外的大街,天不亮就开始有人占位置。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九城:皇帝陛下要赐阳明先生一块了不得的匾额!
“王守仁?就是前两年那个平了宁王之乱的王守仁吗?”
“可不是!阳明先生的名头谁不知道?那可是咱们大明的圣人!”
“听说了吗?陛下要赐阳明先生一块了不得的匾!”
“什么匾?”
“不知道。可听宫里人说,那块匾上的字,是大明开国以来头一回。”
“头一回?能是什么?”
街边的酒楼茶馆,二层靠窗的位置一夜之间被抢订一空。
很多人甚至私下里开了盘口,赌匾上写的是什么字。有猜“大明柱石”,“功盖文武”……总而言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也有人不以为然:“切,他王守仁算什么!不就是平了个宁王之乱吗?要我说啊,朝中比他资格老的大臣多了去了,陛下凭什么给他赐匾?”
说这话的人,很快被周围的人瞪了回去。
辰时刚过,皇城的方向传来一阵鼓乐声。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只见正阳门外,一队锦衣卫开道,鼓乐齐鸣。
后面是八名壮硕的力士,抬着一块覆着大红绸缎的巨大匾额。
再往后,黄锦骑马在前,谷大用捧圣旨。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队司礼监的小太监,个个衣帽齐整,面色肃然。
“写着什么?怎么还盖着红绸?”
“肯定是大字!你看那匾额,比人还高!”
队伍所过之处,两侧的官吏、百姓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天子御赐牌匾!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阳明先生可是平了宁王之乱的人,这功绩,本朝也没几个比得上的。”
“话是这么说,可这也太隆重了……”
有那资历深的老翰林,捋着胡子叹道:“老夫在朝四十余年,从未见过这等阵仗。便是当年辅政仁宗皇帝、宣宗皇帝的三杨,也不曾得过御赐匾额啊!”
“阳明先生的心学,在下研读多年,今日若能一睹先生风采,死而无憾!”
旁边一个老者笑道:“你一个穷书生,挤什么热闹?阳明先生那是陛下都要礼遇的人,能让你随便看见的吗?”
话音未落,城楼上忽然有人高喊:“来了!来了!阳明先生入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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