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一个时辰,转瞬即过。
街亭谷口,天光大亮,晨光照耀平川,长风猎猎。
四万大魏铁军,
已然列阵完毕。
玄甲覆野,旌旗连云,前后铺展数里,一眼望不到尽头。
前排尽是幽州精骑,战马披铠,骑士横刀,嘶鸣之声震彻四野;中后队步卒结阵,长矛盾牌如墙,戈矛林立,寒光刺眼。整支大军静立之时,如山岳沉压,一动便有吞天噬地之势,这便是北方百战精锐独有的悍烈气象。
张郃端坐于高头战马之上,那匹马是曹叡御赐的大宛良驹,通体乌黑,只有四蹄雪白,名唤“踏雪乌骓”。马背高过寻常战马半个头,张郃坐在上面,比所有人都高出一截,一身鎏金铜甲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宛如神将临世。
他须发半白,面容刚毅如铁,一双虎目开合之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傲色。数十年沙场征战,天下英雄,能入他眼者寥寥无几。
曹操死了,夏侯渊死了,曹仁死了,当年跟着魏武打天下的那一批老将,死的死,老的老,如今还骑在马上、还能提刀上阵的,只剩他张郃一个了。
今日一战击溃马谡,全取街亭咽喉之地,陇右大局已定。
他心中早已意气飞扬,觉得现在自己眼神一瞪,天下英雄都全得直哆嗦。
他缓缓抬起马鞭,向西轻轻一点,声如洪钟,滚过全军:
“三军听令——进军!直扑祁山,擒诸葛,定陇右!”
“诺——!!”
五万将士齐齐暴喝,声浪掀翻云霄,震得谷中飞鸟四散,连脚下的黄土都簌簌而落。
铁蹄踏地,甲叶铿锵,大军如一条黑色巨龙,顺着谷道向西缓缓开拔。尘土飞扬,气势吞天。
张郃缓控马缰,行在阵中略前之处,又回身看了看自己手下这支无敌之师,长风拂动衣甲,说不尽的意气风发。
他心中已然浮起胜后光景:
洛阳宫中,魏明帝亲迎,增邑封侯,名垂青史;
若能顺势西进,重创蜀军主力,逼得诸葛亮退守汉中,再不敢窥关陇,那他张郃,便是大魏当之无愧的社稷柱石,当世第一名将!
甚至,他已隐隐看见,诸葛亮兵败被擒,俯首于他马前的模样。
哼,那个摇着羽扇、永远从容不迫的诸葛孔明,终于也有了今天。他倒想看看到时候那张清瘦的脸上,还会不会再挂着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然而——
大军刚行不出三里。
“咻——”
一声轻锐至极的破空声,骤然自左侧密林深处窜出,划破了魏军整齐的脚步声。
那箭不射人,不射马,不挑旗,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巅,“叮”的一声脆响,精准撞在最前排一名魏军小卒的头盔正中央。
那小卒本就心绷如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吓得浑身一抖,手中长矛“哐当”砸下来,脸色更是惨白如纸,扯着嗓子尖声惊叫:
“有敌!蜀军袭阵!”
“哗——”
前队当场炸锅。
骑兵勒马勒得差点仰过去,步兵举盾更是举得手忙脚乱,弓箭手乱拉弓,这又不知道往哪射,在那左右乱瞄。好好的阵形,瞬间乱成一锅粥。
人人神色惊惶,左右顾盼,只当暗处藏着千军万马。
张郃眉头猛地一蹙,抬眼冷瞥左侧山林。林木幽深,风过叶响,安安静静的,什么都没有。
他举起右臂。
“全军止步。”
声音不大,但中军传令兵立刻挥动令旗,将命令一层层传下去。正在混乱中的魏军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停下了所有动作。
骑兵勒稳战马,步兵稳住阵脚,弓箭手箭在弦上,不发。
“盾阵。”
张郃的第二道命令只有两个字。
前队盾牌手立刻上前,大盾顿地,连成一道严丝合缝的盾墙。
弓弩手退入盾墙之后,长矛手压住两翼。从混乱到结阵,不到三十息。
密林里没有第二箭射出来。
张郃放下右臂,望着那片安静得过分的山林,忽然笑了一声。不是愤怒的笑,是猎人嗅到猎物踪迹时那种审慎的笑。
“有意思。”
他打了四十年仗,什么样的袭扰没见过?黄巾军的埋伏,马超的游骑,关羽的水军,陆逊的火攻——但那些都是有章法的。
眼前这一箭,不射人,不射马,只射头盔正中。
这不是要杀敌,是要乱阵。不是正规军的打法,是小股残兵的骚扰。
但选点极准——第一排最靠边的那个小卒,心理最脆弱,位置最容易引发连锁混乱。射箭的人,把魏军的行军心理摸透了。
“将军,要不要派前队进林子搜?”戴陵策马上前,低声问道。
“不急。”
张郃的目光从山林收回来,落在自己的大军上。五万人在谷道里停了不到一刻钟,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偷偷活动发僵的腿,有人往山林的方向探头探脑。
军心这东西,停不得。
“传令,继续进军。前队盾牌不撤,弓弩手箭不离弦,斥候往两侧山林外扩五十步。再有冷箭,不必慌乱,盾阵护住,继续走。行军速度不减。”
“诺!”
魏军重新开拔。这一次,盾墙在前,斥候在两翼,整支大军像一头收紧了鳞甲的巨兽,不再给暗处的袭击者任何可乘之机。
张郃缓控马缰,行在阵中,神色平静。
他在等。
那支蜀军不会只放一箭就收手。他们一定会再出手。
他等的就是他们再出手的那一刻——出手就会暴露位置,暴露位置就能反击。
果然,刚走出不到两百步。
“咻!咻咻!”
三箭齐发,从右侧山林斜斜射至。依旧是老样子,不射人,只射盾牌,“啪啪啪”三声脆响,像是在挑衅。
“右侧山林,距此约八十步,第二道山脊。”
张郃头也没回,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戴陵,带五百人,不要直接冲进去。从右侧河谷绕到那道山脊背后,截他们的退路。
前队弓弩手,对右侧山林第三棵歪脖子松树附近,三轮齐射。不用瞄准,压制就行。”
“末将遵令!”
戴陵立刻点齐五百精骑,从队伍右侧脱离,沿着河谷低洼处疾驰而去。前队弓弩手同时发箭,密集的箭雨砸进右侧山林,树冠里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几根断枝从树梢坠落。然后,又安静了。
张郃看着那片被箭雨洗过的山林,嘴角那抹笑意没有消失。
他没指望那三轮齐射能射中什么人。他要的不是杀伤,是信息——这一轮压制,足够让戴陵绕到山脊背后。如果蜀军后撤,正好撞进戴陵的网里。
大军继续前行。一刻钟后,戴陵派人回报:“将军,山脊背后发现蜀军撤退痕迹——脚印约二十余人,往南山深处去了。末将追击三里,地形不熟,不敢深入,已按将军之令撤回。”
“二十余人。”
张郃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点了点头。
“归队。”
他重新望向南山的方向。晨雾已经散尽了,南山的轮廓清晰起来,连绵百里的密林沟壑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沉默地和他对峙。
这不是普通的溃兵。
溃兵没有这样的组织,没有这样的选点,没有这样的撤退纪律。
二十多人,放箭、撤退、消失,全程不超过一盏茶。这不是散兵游勇,是有人在指挥。
而且指挥的人,把南山的地形吃透了。
张郃忽然想起马谡。那个纸上谈兵的废物,有这本事吗?如果他有,街亭就不会丢得这么干脆。所以不是马谡。
那是谁?
是他的儿子马承吗?
又勉强走了一里多地。
路上依然有小股的蜀军骚扰,令人烦不胜烦。
张郃骑在马上,脸色终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纵横沙场半生,硬仗险仗死仗打过无数,还从未遇过这般打法。
你说敌军强,他们不过几百残兵,连正面一战的胆量都没有;
你说敌军弱,他们偏偏能把你五万大军缠得步履维艰。
他知道,这种骚扰不可能持久。
几百残兵,箭矢有限,体力有限,只要大军保持阵型、稳步推进,他们终究有耗光力气的那一刻。
所以他忍了。
盾阵不撤,行军不停,遇袭不追。他要用最稳妥的方式,把大军完整地带出这片该死的山谷。
然后他看见了那具尸体。
准确地说,是被一根削尖的竹竿高高挑起来的那件东西。
竹竿插在山道正中央,竿顶挂着一件魏军的号服,号服里塞满了枯草,扎成一个人的形状。
稻草人的脖子上挂着一块木牌,木牌上用魏国的隶书写着四个字——
张郃之墓。
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刚学写字的人刻的,但每一笔都刻得很深,深到木牌几乎被刻穿了。
风一吹,稻草人在竹竿上晃晃悠悠,那块木牌也跟着转过来,把“张郃之墓”四个字正正地对准了魏军的前队。
山林之上,更是隐隐传来几声蜀兵的哄笑,戏谑、嘲弄,肆意之极。
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学魏军士兵的惊叫:“有敌!蜀军袭阵!”,他学得惟妙惟肖,连那带着关中口音的尖嗓子都学出来了。
然后是一阵哄笑,好几个人一起跟着笑,笑声在林子里回荡。笑完了,随即又归于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张郃看着那块木牌,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身边的费曜不敢出声,长到前排的士兵开始偷偷交换眼神。
然后他笑了。不是愤怒的笑,是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极其平静的笑。
“好。好得很。”
他拨转马头,不再看那块木牌,目光扫过全军,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每一个士兵的耳朵里:“我张郃打了四十四年仗,从韩馥手下一个小军司马,打成大魏的将军。黄巾军骂过我,马超骂过我,关羽骂过我,陆逊骂过我。但在我面前给我立墓的,这是头一回。”
他停了一下。
“一个十七岁的娃娃。马谡的儿子。”
他忽然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芒,指着那片密林,声音骤然炸开:“戴陵!”
“末将在!”
“令你率三千精骑,入山搜剿!把这群阴魂不散的鼠辈,连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我尽数揪出来!我要用他的头,来填这座墓!”
“遵令!”
戴陵翻身上马,点齐三千人马,呼喝着冲入两侧山林,铁甲奔腾,声势惊人。
张郃横刀立马,望着那片吞没了三千精骑的密林,胸口剧烈起伏着。费曜小心翼翼地策马靠近,低声道:“将军,那小子就是要激怒您,让咱们分兵搜山……”
“我知道。”张郃打断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握刀的手依然青筋暴起,“他成功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激将法。但那块木牌上“张郃之墓”四个字,像一根烧红的铁钉,直直地扎进了他的脑子里。不是因为他怕死——他六十四岁了,打了四十四年仗,早就把生死看淡了。是因为那四个字提醒了他一件事:他的墓,迟早会有的。不是死在战场上,就是老死在病榻上。无论是哪一种,他这辈子最大的功业,他跟着魏武帝打下来的这片江山,他终究带不走。而今天,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用一块破木牌告诉他:你老了。你的时代快结束了。你连我这个毛头小子都抓不住。
他不能接受。
只是他不会知道。
从他下令“全军止步”的那一刻起,马承的“天女散花”之策,便已经成功了一半。
张郃,己经被彻底缠住了。
南山密林中,马承拿着牛角号,看着山下魏军被玩得团团转,嘴角一挑,露出一抹坏笑。他看见那条黑色的巨龙停了下来,看见戴陵的三千人马呼喝着正冲进山林里,更看见张郃骑在那匹高头大马上,浑身气得发抖的模样。
他从地上拔了一根草根,叼在嘴角,脸上一抹坏笑,比任何时候都深。
“老将军,这就生气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山风吹散。
“对不住了,我知道你是五子良将,知道你是体面人。但我要的就是你生气。你不生气,我怎么拖住你?生气就对了。你越气,我越高兴。”
他笑了一声,笑声不大。
“黄袭将军,传令各队,轮班袭扰,昼夜不停。”
“咱们不急着杀人,只急着——磨人。”
“把张郃,先磨到疯。”
戴陵快要气炸了。
他跟着张郃打了半辈子仗,平过羌乱,打过东吴,什么凶神恶煞的敌人没见过?唯独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三千精锐步卒,披甲持刃,就为了进山搜捕那几百个街亭溃败下来的蜀军残兵。在戴陵眼里,这根本不是打仗,而是捡功。
可谁曾想,大军刚进林子半个时辰,连蜀军的一根毫毛都没见着,先折了二十多号弟兄。
不是战死的,是被活活坑死的。
林子里很安静,比起街亭道上走两步就是冷箭,魏军走了,数九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士兵们不免放松了警惕,三五成群地散着步往里走,嘴里还有心思小声嘀咕,说什么蜀军真是胆小如鼠,说这趟真是美差,进山转一圈,回去就能领赏云云。
就这么走着走着,聊着聊着,
突然只听脚下“咔嚓”一声脆响,
为首三个士兵只觉得脚下一空,瞬间失重。连惊呼都来不及出口,身子直直坠进了一个被草垫子完美掩盖的陷阱里。
众人连忙围上去。
那陷阱足有八尺深,底下竖满了小臂粗、削得比枪尖还利的硬木桩子,每一根都朝上斜指着,像一排饥渴的獠牙。
第一个士兵是头朝下栽进去的。尖木从他的面门刺入,贯穿颅骨,当场毙命,连抽搐都没有。
第二个士兵运气更差一些,不,应该说更惨一些。他是侧身坠落的,尖木从他的肋下斜刺进去,穿透肺叶,又从后背穿出来。
他被钉在半空中,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身体像一只被叉住的青蛙一样剧烈挣扎,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叫声那叫一个凄惨。
至于第三个士兵呢?有点小聪明,但不多。他坠下去的时候本能地伸手去撑,双手被尖木齐腕刺穿,整个人挂在木桩上荡来荡去,十指连心的痛直接让他瞬间昏死了过去。
温热的血顺着坑沿漫出来,溅了前排士兵满脸。
那撕心裂肺的惨嚎,在寂静的山林里撞来撞去,惊得满林飞鸟四散,扑棱棱的翅膀声像下了一场暴雨。
“救……救命!拉我上去!”
坑里的士兵还在嚎。
等旁边的人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扔下绳索去拉,拉上来的人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一个双手废了,已经背过气去了。
一个肋骨断了三根,肺里呛满了血,正躺在落叶上大口大口地倒气,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戴陵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又从红转绿,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一刀砍断了身边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咬着牙骂遍了蜀军十八代祖宗,喝令全军收拢阵型,盯着脚下,步步为营。
士兵们不敢再散着走了,一个一个挨得紧紧的,眼睛全盯着地面,走一步,用矛杆戳一戳前面的地面,确认没有空响,才敢迈步。行军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可话音刚落,头顶的树冠里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异响,没等众人抬头,磨盘大的乱石裹着断木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废物,都还愣着干嘛?”
戴陵一脚踹向前面的盾牌兵的屁股,吼道。
“举盾!举盾!”
盾牌兵慌忙举起手中的木盾去挡,却被那从十几丈高落下来的冲力砸得胳膊脱臼,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盾面直接凹陷变形,木屑飞溅。那士兵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砸得跪倒在地,盾牌脱手飞出,露出的脑门上被碎木划开一道口子,血糊了满脸。
一时间哭爹喊娘的声响成一片。
又有七八个士兵被砸得头破血流,断手断脚,当场就没了半条命。
戴陵气得浑身发抖,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咬着牙让自己冷静下来,指挥亲兵救治伤员,同时派斥候向左右两翼搜索,看看这些滚石断木是从哪里扔下来的。
斥候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回来了,脸色比死人还难看:“将军……看不见人!树冠太密了,根本看不见上面有没有人!”
“蜀军就像是……像是从天上扔下来的石头!”
戴陵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他突然有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悲哀感。
再往前,林间的小路上缠满了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藤蔓。那些藤蔓不知道是什么品种,颜色跟草根一模一样,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来,偏偏又韧得要命,绊在脚踝上就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了一样。
打头阵的士兵跑着跑着就被绊倒,
摔得鼻青脸肿,
手里的长矛也脱手飞出去了,竟直直扎进了前队同袍的后心。
那被扎中的士兵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身体前冲了几步,然后像一堵被推倒的墙一样闷声拍在地上,后背的长矛杆还在嗡嗡地颤。
周围的士兵全傻了,愣了好几息才有人扑上去按住伤口,但血已经止不住了,从指缝里咕嘟咕嘟地往外冒,很快就把身下的地面染成了一片暗红。
队伍里瞬间又乱作一团,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搅在一起,把军心搅得稀碎。
“将军!不能再往前了!不对劲!这林子里全是陷阱!”
副将捂着被乱石砸得血肉模糊的胳膊,甲胄都裂了一道大口子,脸上血色尽失,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蜀军根本不跟咱们正面接战,就躲在暗处阴人!”
“咱们连他们的影子都抓不着,再走下去,弟兄们全要折在这!”
戴陵咬着牙,眼珠子都红了。他一脚踹断了身侧的小树,厉声咆哮:“怕个屁!三千人还怕几百个溃兵?”
“给我分兵!十人一队,散开搜!我就不信,他们能钻到地底下!”
他猛地转过身,鹰隼一样的目光扫过周围畏畏缩缩的士兵,拔出佩刀高高举起,刀身在斑驳的林光中闪着寒芒。
他需要用什么东西,把那些恐惧和犹豫压下去。作为一个老兵油子。他知道什么东西最好使。不是军法,而是赏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传我将令:每队间隔二十步,齐头并进,互相呼应!发现蜀军,鸣哨为号,四面合围!抓到一个活的,赏十金;拿到蜀军带头人首级者,赏百金,官升三级!”
“诺!”
军令一下,三千魏军立刻拆成了三百个小队,像一张铺开的大网,呼啦啦散进了连绵起伏的南山密林里。
顿时,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斥候的传令声此起彼伏,惊起的鸟雀扑棱棱从树冠里弹射出去,在林子上空盘旋哀鸣。南山林子里的寂静被彻底打破了。
戴陵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立在林缘的一块青石旁,望着自己的部下如潮水般涌入山林,嘴角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打得一手好算盘:
你不是会躲吗?
我撒网式搜捕,
看你往哪跑!
可他不知道,这正中了马承的下怀。
准确来说,他是低估了这些蜀地农家子弟爬山的能力。
这些蜀兵,从小在巴山蜀水里长大,七八岁就跟着父辈上山砍柴、下河摸鱼,攀岩过涧如履平地。
在这片南山的密林里,他们不是客,是主。
而魏军看似兵多将广,来势汹汹,可却穿着沉重的铁甲,扛着长矛大盾,牛皮靴子踩在厚如棉被的草垫子上一步三滑,连站稳都费劲。
碰上轻装上阵,跟猴子一样在山间乱窜的蜀兵,魏军这哑巴亏是注定要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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