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之主
查哈布是潭州将军手下的世袭佐领,也是负责这次船队入贡的督标参将,现年三十有五。
他是旗军出身,祖上在入关之后随大军一路南下,最后在潭州扎根。
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入京。
临出发前,总督大人与潭州将军都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要他沿途不设鼓吹、不僭越、不张扬,要兼顾安全与体面,总之是要将入贡之物全须全尾地送到京城。
为此,还特地将他的官职又升了一级。
这反而令查哈布更加紧张。
以往的规矩,是只逢重大整寿才须敬献贡礼,可前些年赶上了白莲教作乱,引得北方四省都起了骚动,皇上的五十岁寿辰也就没能办成。
去岁将白莲教荡平,三名匪首被凌迟处死后,朝廷便打算借着今年的万寿节补上寿礼。
可好巧不巧,近来东南海面上又不太平。
一群天地会的余孽也不知道从哪弄来了几艘炮舰,专门袭扰过往船只,据说还劫了一艘红毛鬼的大货船,苦主前些日子闹到了总督衙门,到今天也没得到个说法。
不得已之下,只得更改原本经由潭州马尾港起运,经海路至大沽口,再转陆路进京的路线,变成搭小船、走漕运。
若坐的是海船,至多半月便到,哪里需要像现在这样担惊受怕?
他这一支船队,以长八丈、宽二丈四尺、漆成青黑色的福船为主,船上满载方物奇珍;又有护卫战船四艘,补给辅船两艘,合计七艘。
船上除他以外,有文书帮办两人,典宝典仗四名,工匠、瓷师、绣匠、香匠六人,十二名精锐旗军,一百六十名水师兵丁,还有四十名船工杂役。
除此之外,为了沿途安全起见,还特地从闽地的临水宫请来一位林师公坐镇。
据总督大人说,这是一位懂得驱邪镇煞的乌头法师,乃是实打实的世外高人,一定要善加对待。
虽然查哈布有心讨好,但这位林师公自打上船之后,整日都躲在船舱里,穿着一身黑袍,谁也不见。也不跟他们在一处用饭,一切吃食都是自行解决,可谓神秘至极。
有人偷偷去看,只见其对着一面刻有“闾山九郎”字样的牌位早晚焚香,口中咕哝着什么经咒。
越坐越是心烦,查哈布干脆从船舱里出来,走到甲板上吹风。
他望着身后桅杆上迎风招展的大旗,上面绣着“八闽总督衙门恭进万寿贡物”的字样。
查哈布招了招手,将一名身着蓝呢背甲、脑后垂有乌黑长辫的旗军唤到跟前:“前方水道狭窄,为了保险,你先带人去将大旗取下来,等进了运河再挂上。”
“嗻。”
那名旗军甲士领了命令之后,却不自己动手,而是抓起一条皮鞭,走到船后三名正在休息的船工身前,没头没脑地抽了下去。
爆竹般的几声脆响里,鞭梢呼啸而过,在船工们的脸上、身上留下鲜红的印记。
船工们疼得直打哆嗦,哀嚎不断。
“天天就知道偷懒!”旗军甲士停下手来,怒斥道:“去将大旗取下收好!若是污损了半分,小心你们几个的狗命!”
几个船工面黄肌瘦,身上被抽烂的单薄衣物里,浮现出清晰的肋骨轮廓,他们敢怒不敢言,唯有咬着牙关去做事。
那旗军甲士发泄了一通,转而跑去甲板上陪着查哈布吃喝,酒水肉食的香气传出去老远,令顿顿萝卜白菜的船工们肚子咕咕直叫,低下头不争气地咽着口水,心中酸楚无比。
碗中酒液呈通透的琥珀色,散发着诱人清香,查哈布将这碗青红酒端起一饮而尽,长出一口气,只觉得体内生出一股燥热,便将背甲的扣子解开,露出底下的锦袍。
查哈布面露红晕,眼中带有三分醉意,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后,唤来一名掌舵的老船工。
“前方到什么地界了?”
“回参将大人的话。”老船工身着短衫,赤着一双脚,小心地道:“前头马上就到笠湖,过去了就是湖州,沿着朱马河走一阵便能进入运河,到时水路就通畅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查哈布呵斥道:“有话快说!皮又痒了是吧?”
“不敢。”老船工连忙道:“笠湖中据说有盗匪盘踞,向来神出鬼没……不过,一般过往船只须给些银两,也就会被放过去。”
“你是说前方的湖里有水匪?”查哈布一个激灵,酒意当即散去几分,凝重地道:“他们有多少人?”
“人数不多,每次出现至多二三十个。”老船工老实地道:“而且,搭的都是小船。”
查哈布明显松了口气,大笑着道:“我这里的兵丁加起来有二百多人,船上还有抬枪火铳,区区几十人的盗匪顶个屁用?怕是根本不敢冒头吧!”
他从桌上里撕下个焦黄的鸡腿,朝着老船工脚前一丢,“赏你个腿儿吃,滚吧!”
老船工讪讪一笑,捡起掉在地上的鸡腿,转身告辞,腰背隐隐显得有些驼。
才往前走了几步,耳旁忽然有一阵劲风擦过,刮得脸生疼,老船工心下一惊,还没回过神来,后方就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参将大人?!”
惊呼声中,老船工扭头一看,方才还神气活现的查哈布已然倒在地上,咽喉处射入一支长而粗的羽箭,箭头自后颈处穿出,将他整个人钉在了甲板上,身下凝聚成血泊。
剧痛令查哈布无法动弹,口中吐出血沫。求生的意志,令记忆如走马灯般从他眼前闪过。
他还年轻,弓马娴熟,对大烟之类的物事深恶痛绝,只前不久娶了一房妾室,那是个温婉可人的小脚汉女……他本该有大好的前途,怎么能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荒郊野外?
然而纵使是有万般的不甘,名为生命的事物还是从他的身上无情消逝,目光完全暗淡下来的那一刻,查哈布看见两颗磨盘大的石头从空中掠过,如同天上坠下的流星。
负责开路与殿后的那两艘战船,在雷鸣般的响声里,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有些不幸站在巨石前方的兵丁,更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碾成烂泥。!!!
读了《烛龙真君,卸岭盗魁》还想读:
[玄幻奇幻]分类热门推荐
冒险者的调查日志
神话:我即上帝!
津门,从旁门左道开始长生
从边军开始肝成武皇
我武举人,晚年才来武学修改器!
从入殓师到翻天大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