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妖记》上映的第二周，票房继续走高。

　　孙丽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发来数据，语气也从一开始的兴奋逐渐变成了平静。

　　因为数字太大了，大到已经超出了预期，也大到让人麻木。

　　“陈实，昨天的单日票房又破亿了。”孙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不会惊讶了”的淡定。

　　“《青云之上》呢？”陈实问道。

　　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但还是想听到真实的数据。

　　“跌到两千万了。周曼那边已经放弃了宣发，听说她把宣发团队撤了一半，连地铁站的海报都换成了别的电影。”

　　孙丽顿了顿说道：“你知道吗，昨天我去厦门那个最大的地铁站，杨阳的海报已经没了，换成了一个洗衣液的广告。”

　　陈实没有接话。他想起几个月前，江智强为了追加投资跑断了腿，苏晴拿出了两千万，王总在会议室里只给了五分钟。那个时候，没有人觉得《抓妖记》能赢。

　　现在，《抓妖记》赢了。

　　而且赢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漂亮。

　　首周票房七亿两千万的时候，网上的预测是最终票房十五亿左右。但第二周的走势比预期更强，单日票房连续七天破亿，工作日都没有掉下来。到了第二周结束的时候，《抓妖记》的累计票房已经突破了十二亿。

　　《青云之上》呢？

　　九亿！但是九亿不是它的票房，是它号称的投资加上宣发费用的总和。而它的票房，却只刚刚过五亿。

　　很显然是亏了，还是亏得血本无归那种。

　　陈实是在宿舍里收到这个消息的。当时他正躺在床上刷微博，热搜榜上《抓妖记》票房破十二亿的话题高居第一，后面跟着一个紫色的“爆”字。

　　他点进去看了看，评论区里全是恭喜的声音，有人说“胡巴可爱”，有人说“陈实演技好”，还有人贴出了票房海报，上面写着“十二亿”三个大字。

　　他没有看太久，而是给孙丽发了条消息：“孙姐，这次十二亿了，要不要发条微博？”

　　孙丽的回复很快：“发，不过这次你自己写吧，《抓妖记》能上映很多地方都是靠你力挽狂澜，或许你的体会最深，也理应你来自己发。”

　　陈实想了想，便打开微博打了一行字：“宋天荫走了很远的路，胡巴也是。谢谢你们陪他们走这一程。”

　　配了一张《捉妖记》的剧照，是宋天荫和胡巴并肩站在夕阳下的背影。那张照片是在片场拍的，当时许诚毅喊了“咔”之后，他还没来得及从角色里出来，摄影师抓拍到了那个瞬间。后来他看到这张照片觉得挺有意思的。

　　这是宋天荫和胡巴最好的样子：一个有点怂的年轻人，和一只圆滚滚的小妖怪，并肩站着，看着远方。

　　微博发出去之后，评论和转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五万、十万、二十万、五十万……数字跳得太快，手机屏幕都开始卡顿。陈实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想起自己刚开微博的时候，几个小时粉丝涨到一百万都激动了半天。现在，一条微博发出去，几分钟就有几十万的互动。

　　“哥哥值得！”

　　“胡巴是我今年最喜欢的角色，没有之一。”

　　“陈实你给我好好演戏，下一部电影我一样吹爆！”

　　陈实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很平静。他把手机放下，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书桌前。

　　《无证之罪》的剧本摊开着，骆闻的台词他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他总觉得还差一点什么。差的是那种“十年寻妻不得”的疲惫感，那种希望和绝望交织在一起的复杂情绪。

　　他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就是骆闻。坐在审讯室里，对面是警察，头顶是刺眼的白炽灯。他已经找了妻女十年，没有任何结果。他知道警察怀疑他，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找到她们！

　　沉默，长时间的沉默。

　　他睁开眼，拿起笔，在剧本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骆闻的沉默，不是因为他无话可说，是因为他怕一开口，多年的希望和努力就付之东流了，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流下了眼泪，因为他是一个理性的人，却一直固执地坚持着自己妻儿还活着的幻想。”

　　写完之后，他看了几遍，觉得对了。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苏晴。

　　“陈实这次我能翻红真的是谢谢你了哈哈哈……”苏晴发了条语音，显然有抑制不住的谢意。

　　陈实无奈地笑了笑回了一条：“苏晴老师，您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那是因为我收到的好消息太多了，每一次都想谢谢你。”苏晴的回复很快，后面跟了一个狗头的表情。

　　“什么好消息？”

　　苏晴发了一张截图，是一封邮件的标题。

　　《诚邀苏晴老师出演新剧女一号，片酬面议》。截图下面，苏晴发了一句话：“这是电影上映后第五个了。”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想起微博之夜那个晚上，苏晴坐在最后一排，墨绿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那个时候，没有人理她。她坐在角落里，低着头看手机，周围的人都像约好了似的，故意不去看她。现在，她的手机应该也被消息塞满了吧。那些曾经躲着她走的人，大概又回来找她了。

　　“苏晴老师，看来您最近得学会拒绝了。”陈实打趣道。

　　“其实我十年前就会，但现在我发现拒绝比接受还难。”苏晴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

　　“那是因为您心软了。”

　　苏晴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包：“你说得对。行了，不跟你聊了，我还有个剧本要看。你好好休息。”

　　“您也是。”

　　《捉妖记》上映后的第三周，陈实的微博粉丝突破了三千五百万。

　　孙丽发消息的时候，文字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淡定。

　　“陈实，你的微博粉丝又涨了。”

　　“多少？”陈实发了简单的两个字，不过他不是一个扫兴的人，他其实已经懒得去看了，反正每天都在涨。

　　“三千五百万。比上周又多了五百万。”

　　“这次涨粉这么快？”他还是有点意外。三千五百万，这个数字放在一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你暑期档主演的电影票房如今已经十五个亿了，你涨五百万粉丝很正常。”孙丽顿了顿说道：“对了，这几天又有十几个剧本递过来了。我筛了一遍，有三个还不错，发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而且这几部电影拍摄档期都不会跟《无证之罪》有冲突。”

　　“辛苦了，孙姐。”

　　“还有几个综艺邀约，我都帮你拒了看你挺累的了，说真的我也有点累了，我以为《左耳》十亿票房时，我已经能很好地应对了，没想到这次《抓妖记》十五亿票房后我每天一打开邮箱就是99+。”

　　“或许你也需要找个‘经纪人’来帮你了，孙姐”陈实笑着说。

　　“少说那些屁话。”孙丽也笑了笑说道：“对了，陈嘟灵那边，她经纪人联系我了。”

　　陈实愣了一下。“什么事？”

　　“她想请你吃饭，说是感谢你在《快乐大本营》上照顾她。”

　　陈实笑了。“她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可能是害羞吧。”孙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懂”的意味，问道：“你去不去啊大明星？”

　　“去啊，什么时候？”

　　“她说等你忙完这阵子。”

　　“好。”

　　挂了电话，陈实打开邮箱，看到了孙丽说的那三个剧本。一个是悬疑片，一个是文艺片，还有一个是年代剧，简单看了看后觉得剧本都不错，但是剧本都有些像文抄公的作品，而且最有意思的是每部剧大概都说准备投入一两个亿左右，而给陈实的片酬也都给了五千万以上，也就是说一部戏一半甚至四分之一的钱都给了陈实。

　　陈实有理由怀疑他们其实是想靠陈实流量来收割票房，这让陈实无奈叹了一口气。

　　八月下旬，《抓妖记》的票房突破了十八个亿。

　　江智强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这次他的声音很平静，不像上次那样哽咽。

　　“陈实，十八亿了，大概最后票房应该在二十亿左右了。”江智强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恭喜江老板。”陈实由衷地说。

　　“同喜。”江智强顿了顿，“我跟你说个事。周曼那边，听说她亏了不少钱，正在找人接盘她的传媒公司。”

　　“她打算继续进军娱乐圈？”陈实问。

　　“不一定。但至少短期内，她不会再碰娱乐圈或者电影类的投资了。”江智强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恶有恶报”的畅快，“她这次栽了跟头，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面子。”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了周曼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情景——苏晴说，这个女人有钱，有人脉，有手段，而且不怕脏。现在，她输了。她不是输在钱上，而是输在眼光上。对于杨阳这个人他不好说，但显然剧本不怎么样。

　　“江老板，杨阳那边呢？”陈实问。

　　“杨阳？”江智强冷笑了一声道：“他比周曼还惨。周曼至少还有钱，杨阳是连口碑都没了。‘木头脸’这个标签，短时间内怕是摘不掉了。”

　　陈实没有接话。他想起杨阳在试镜《左耳》时的样子，西装笔挺，侧脸锋利，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那时候他觉得杨阳是一个很努力的演员，只是方向不对。现在呢？他不知道。也许杨阳只是选错了路，也许他根本没有选择。

　　而江智强之所以对两人恶意那么大，最为主要的就是《青云之上》一直追着他打，虽然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陈实。

　　但是显然江智强是一个理智的人，当时看中陈实就是因为他的流量，人是他选的，而且拉人投资，甚至是带资进组这件事也是陈实促成的，就连最头疼的宣发这件事都是陈实自己找万达老总商量成的。

　　他能有什么理由去怪罪陈实，如今票房十八亿了，未来有望突破二十亿票房，他江智强如今把陈实供起来都来不及呢。

　　八月的最后一天，陈实收到了陈嘟灵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陈实问。

　　“请你吃饭呗还能咋了。”

　　“你不是说要等我忙完这阵子吗？”陈实笑着打字。

　　“我嘴馋了。”

　　陈实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能想象陈嘟灵打出这几个字时脸红的样子。

　　“行，明天中午，地方你来定。”

　　“好哦。”

　　【来自陈嘟灵的开心情绪+300】

　　第二天中午，陈实在海边的一家餐厅见到了陈嘟灵，而发出邀请的陈嘟灵经纪人显然不会跟着一起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海风吹起来的时候，裙摆和发丝一起飘动。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陈实看着她走过来，忽然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一转眼，他们已经从那个小县城走到了这里。

　　“你今天很漂亮。”陈实说。他说的是实话，没有半点夸张。

　　“你今天也很帅。”陈嘟灵说。她的耳朵尖红了，但语气很坦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桌上的清蒸鲈鱼、蒜蓉蒸虾、小青龙……都是陈实爱吃的。陈嘟灵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嚼慢咽。陈实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没有通告，没有采访，没有镜头。只有两个人，一顿饭，一片海。

　　“陈实，过几个月你是不是准备要去哈尔滨了？”陈嘟灵问。

　　“嗯，《无证之罪》十二月份开机。”陈实用筷子夹了一块虾肉放进嘴里。

　　“那你这几个月打算干嘛？”

　　“看剧本，上课，偶尔接个代言呗。”陈实如是说道。

　　“我也在看剧本。有几个本子在谈，还没定呢。”陈嘟灵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不急，慢慢选吧，不行就直接拒绝了，以你现在的热度，绝对不愁没戏拍。”

　　“也不能这样说，说到底也是人家选我，我也得尊重人家，不好直接拒绝了。”

　　闻言陈实只是低着头吃着东西，他不好打击陈嘟灵，如今孙姐和他每天都得拒绝几十个电影，电视剧以及综艺的邀请。

　　两个人吃完饭，走出餐厅。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陈嘟灵站在栏杆旁，看着远处的海。海面上有几艘渔船，在波光中缓缓移动。远处的地平线上，天空和大海融在一起，分不清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