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工开物
一行人穿行在清风山崎岖的山径上。
古月方伟倚在「驮运蛊」宽厚的首甲之上,满心烦躁。
这蛊形似马陆,体长丈余、步足丛生,本是古月圣宗专供搬运重物的粗笨蛊虫。
此刻不光载着他,还拖着周童、石远与一众镖师挤作一团。
他本有更为潇洒的「飞舆蛊」可乘,那蛊形如浮空玉舆,翅翼流光,乘之如御风而行,风姿卓绝。
才配得上他这仙门翘楚的身份。
可现在倒好,骑着一条大蜈蚣在前头引路;活像个街头赶车的仆役,哪还有半分体面可言!
指尖摩挲着驮运蛊粗糙的甲片,古月方伟的思绪不由飘回了出发前的那一刻。
彼时众人正要动身,周童忽然上前,对着夏侯兰躬身道:“恳求仙子,能否带我一同去。”
“你这凡俗武夫,去了能顶什么用?”古月方伟当即皱眉呵斥,“别来添乱。”
他早已打好算盘,此战若能顺利斩杀蛐鳝子,定要弄个“三英战金丹”的名头。
找人传扬一番,好让自己在同辈修士之中扬眉吐气。
但那凡俗武夫跟着算怎么回事?
他堂堂仙门翘楚,又怎能与蝼蚁之辈一同登场?
可周童态度却异常坚决:
“赵活是我徒儿,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我早已将他当作自家子侄,如若仙子仙师不允,我也是一定要去的。”
此话强硬,分明是在宣告,允与不允,他都决意前往。
古月方伟当即怒喝:“你这蝼蚁,竟然如此放肆!莫不是欺我不敢斩你!”
说罢,周身灵压轰然铺开,气势汹汹地朝他压去。
面对威压,周童身形巍然,半步未退。
石远看着这位昔日老友,苦笑一声,竟也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
虽他练气七层的修为比古月方伟差上两个小境界,但若能全力出手,倒也不落下风。
“哼!”古月方伟面色一沉,哪里受得了这般直白的挑衅?
他周身灵气骤然翻涌,已然动了唤蛊对敌的念头。
就在这时,茶茶轻移步伐,拦在二人中间,柔声道:
“古月小郎君,可否卖奴家一个薄面,暂且息怒?”
古月方伟本就对茶茶颇有几分好感,闻言虽心头仍有火气,但还是悻悻收敛住了灵压。
茶茶这才缓缓开口,坦言道:
“若他们执意要去,奴家倒有一件金丹境上品灵物,能让他们在阵中多少派上些用场。”
古月方伟脸色一沉,对着茶茶拱手沉声问道:
“先前初立同心血契时,分明说了无此等灵物,如今却凭空冒出一件金丹上品灵物……
莫不是夏侯兰她在同心血契中藏了什么避规欺瞒的门道,是我等不知的?”
这话一出,莫说是古月方伟;就连一向冷淡的沈临烟,都微微侧目,显然也对此事有些在意。
茶茶浅笑着道出缘由:“当日与你们立下血契的,是我那侄女夏侯兰。
这灵物本是万仙宗宗主硬塞给她防身的,偏生这小丫头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
并非刻意隐瞒,血契自然也不能算她违约。”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原来同心血契还有这样的空子可钻?
可细想之下,此法又绝非易事。
世间虽有抹除记忆的术法,却大多粗暴难控,稍有不慎便会弄巧成拙,伤及神魂。
哪有人能这般精准地只忘掉这桩小事。
古月方伟当下也懒得纠结此事,摆摆手道:“算了算了,这事就不说了。不过……”
他又对着周童道:“石远去也就算了,你个凡俗武夫,去了也发挥不了半分用处,还是安心留在这儿吧!”
周童略一沉吟,眼神依旧坚定:
“即便如此,我也一定要去!
赵活不只是我徒弟,更救过我与手下兄弟性命。
这份恩情不得不还,至少不能看着他身陷险境而无动于衷。”
石远拍了拍周童肩膀,笑道:“我同你一起去。”
周童一抖肩,甩开他的手,沉声道:“此事与你无关,你安心镇守此处便好。”
“镇守?”
石远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忍不住捧腹大笑:
“我既不管一方民生,也不掌一城秩序,守这空荡地界有何意义?”
“单看小虎那女娃便知,外面早已乱到了极致,才会让一个侥幸活下来的孩子,言行举止比大人还要沉稳老练。
既然横竖什么都管不了,倒不如管管自家兄弟的事。
若是连兄弟的事都不能插手,我这活着还有什么滋味。”
虽然石远说话时,依旧嬉皮笑脸。
但周童还是感触到了,他话语中的决心,便郑重点了点头。
茶茶见状轻笑一声,抬手祭出一尊小巧的青铜灵钟,悬于半空轻颤:
“此乃「分炁玄钟」,可先锁定敌之气机,再强行抽取对方的灵元修为,分摊到你们身上。
一边削落敌人的境界根基,一边暂提你们的战力,此消彼长下,也算争得一线生机。
而此灵物最难施展之处,本在于索敌气机。更遑论一金丹大修,气机何其难寻?
不过巧的是,先前那老道推演因果时缠在兰丫头身上的因果红线,反倒成了最稳妥的气机牵引。”
古月方伟等人闻听此言,都不由感叹着,这就是夏侯兰的气运吗?
竟能巧合到这般地步!?
说到这儿,茶茶的话音微顿,语气严肃了几分:
“只是金丹灵元霸道,分摊之人越多,压力便越散。可金丹修士的灵元何等磅礴?
便是只抽一层灵元,分摊到你们这几个练气修士身上,怕是也要直接爆体而亡。
你们,当真确定?同行?”
周童与石远对视一眼,俱是重重颔首。
“好一份匹夫一怒、血溅五步的血性,奴家倒是真心佩服。”
茶茶回眸看向古月方伟,语气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娇意:
“那便带上他们一同前往吧,可好?”
古月方伟被她这般恳求,不免暗爽。
全然不顾沈临烟一旁看傻子似的目光,头脑一热便应了下来。
便在此时,忽听得府外人声齐动。
下一刻,镇守府大门缓缓向内敞开,一众镖师并肩而出,个个神情决然道:
“老大!你我同去!”
茶茶扫了众人一眼,微微颔首:
“虽只是炼体境界,胜在人数够多。如此一来,分摊一层灵元,倒也能勉强撑住片刻。”
“片刻,便已足够!”众人齐声应道。
结果,就变成古月方伟带着他们一同出发。
毕竟无论是沈临烟的飞剑,还是茶茶所乘的烟霞云辇,都容不下这许多人。
可这是他受气的缘由嘛!
想到这,心头火起的古月方伟故意操控蛊虫左摇右晃,存心要把这群人折腾一番。
众人被颠得七荤八素,只觉五脏六腑都挪了位置,险些吐出来。
而与此同时,同样感受着五脏六腑似被生生错位的赵活,也缓缓睁开了双眼。
入目所见,便是蛐鳝子对着他使劲摇晃。
力道之大,让他只觉得浑身脏器都要被晃得匀成一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