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到城门口，刘大眼从后面追了上来。“当家的，长安来消息了。”

　　余钱脚步一顿。

　　“刘子扬回来了？”

　　“没回来，是派人送信回来了。”刘大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余钱接过信，没有急着拆，先问道：“送信的人呢？”

　　“在驿馆歇着。跑了好几天，马都跑废了一匹。”

　　余钱点点头，拆开信。

　　信不长，刘晔的字写得很急，有些潦草。长安很乱，李傕和郭汜面和心不和，底下人各怀鬼胎。他在长安待了快两个月，钱花了不少，事情总算有了眉目。朝廷同意给洛阳一个名分，但不是县令——是“洛阳都尉”，负责洛阳一带的治安、屯田、招抚流民。官职不大，但有两个好处：一是名正言顺，洛阳不再是“流民窝子”；二是可以自行招兵、自行征税，朝廷不过问。

　　余钱把信看了两遍，递给旁边的徐庶。

　　徐庶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洛阳都尉，这个名分来得正好。不大不小，不引人注意。李傕郭汜觉得咱们是个小角色，不会来管。曹操那边也说得过去，不是县令，不是太守，就是个管治安的都尉。”

　　余钱说：“子扬什么时候回来？”

　　刘大眼说：“他说，拿到文书就回来。估计再有个十天半月。”

　　十月下旬，刘晔从长安回来了。

　　他瘦了一圈，风尘仆仆的，但精神还好。进城的时候，余钱亲自到城门口接他。刘晔下了马车，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匣，双手递过来。

　　“当家的，成了。”

　　余钱接过木匣，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方铜印，印上刻着“洛阳都尉”四个字。旁边还有一卷文书，是朝廷的任命，盖着尚书台的大印。官职不大，都尉是个六百石的官，比县令还低一级。但这方铜印意味着洛阳不再是“流民窝子”，余钱不再是“流民头子”。他是朝廷命官，是洛阳都尉，管着洛阳一带的治安、屯田、招抚流民。

　　余钱把铜印拿起来，掂了掂。沉甸甸的。

　　“子扬先生，辛苦了。”

　　刘晔摇摇头：“不辛苦。当家的，长安那边的情况，比咱们想的还乱。李傕和郭汜虽然表面上还在一起共事，但底下已经撕破脸了。

　　我去的时候，正赶上他们在争一个什么官职，两边都收了钱，拖了一个多月才把文书批下来。要不是李傕手下一个叫贾诩的说了句话，这事还办不成。”

　　余钱心里一动：“贾诩？”

　　刘晔说：“这个人你听说过？他是李傕的谋士，平时不怎么说话，但说了就管用。他听说咱们在洛阳收留流民、开荒种地，说了一句‘此辈可为长安屏障’，李傕就松口了。”

　　余钱点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有了都尉的名分，周边那些观望的流民来得更多了。到十一月底，洛阳的人口突破了三万。杜畿和毛玠忙得脚不沾地，贾逵管着粮仓，每天进进出出，账本又换了一摞。

　　满宠从偃师回来，跟余钱说了各县的情况。偃师、巩县、孟津三个县已经稳住了，缑氏、谷城、平县、河阴四个县也派人去接了头。七个县加起来，又有两万多口人愿意归附。

　　余钱让他接着管这七个县，满宠应了，但要余钱给人。

　　十一月里还出了一件事。矿场那边，梁习干满三个月的时候，写了一份报告递上来。报告写得很细——矿场有多少人，每天挖多少矿，消耗多少粮食工具，需要补充什么物资，还提了几条改进的法子，比如分班轮换、按量奖励。

　　余钱看了报告，把梁习从矿场调了出来，让他跟着贾逵管粮仓。

　　梁习走的那天，矿场里不少人都看着他。有人问：“梁先生出去了，咱们呢？”余钱让杜畿传话：好好干，三年之后都一样。

　　梁习出去之后，干活更卖力了。他管粮仓管得井井有条，进出的账目清清楚楚，贾逵都夸了他好几次。

　　陈到在魏延手下也干得不错。这小子年纪不大，但练刀练得勤，每天早上比别人早起来半个时辰，在城墙上练刀。魏延有时候指点他几招，他练得更狠了。

　　管亥跟他比划过一次，回来说：“这小子，再过几年是个猛将。”

　　余安五岁多了，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他跟着余念满城跑，从东市跑到西市，从城墙根跑到磨坊边。

　　周沅追不上，干脆不追了，让余念看着。余念十岁了，稳重得很，带着余安从不惹事。蔡琰有时候也帮忙看着，余安叫她蔡姑姑，叫得甜得很。

　　十二月初，洛河边的磨坊又建好了三座。四座磨坊昼夜不停地转，水轮吱呀吱呀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城里的人再也不用人力推磨了，省出来的时间能干不少活。

　　老张头蹲在磨坊边上看了半天，跟余钱说：“当家的，这东西比牛还厉害。”

　　余钱笑了：“牛能耕地，能拉车，磨坊比不上。”

　　老张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了点头。

　　冬小麦种下去一个月多了，地里的麦苗已经冒了头，嫩绿嫩绿的，铺了一片。老张头每天去地里看，看完回来跟余钱汇报，长高了多少、有没有虫、墒情怎么样。

　　那天傍晚，余钱在城墙上走了一圈。魏延带着陈到在巡逻，管亥在城门口练兵，太史慈在城外跑马，吕虔在靶场练箭。

　　城里炊烟升起来了，一家一户在做晚饭。余念牵着余安从学堂那边走过来，余安手里拿着一个蔡琰给的糖块，吃得满脸都是。

　　刘大眼从城下跑上来，递给余钱一封急信，写信的是枣祗。信上说，袁术在南阳又招了兵，号称三万，说是要“北伐”。目标是兖州，但枣祗提醒余钱，袁术这个人反复无常，打兖州之前，说不定会先拿洛阳开刀。

　　余钱把信收好。天边的云被夕阳烧得通红，洛河边的磨坊还在转，冬小麦在地里安安静静地长。

　　三万多人，七个县，一座正在重建的城。他看着远处的山，山那边是袁术的人马，再远一些是曹操的兖州，再远是长安，是乱成一锅粥的天下。

　　“当家的？”刘大眼在身后叫他。

　　余钱转过身，走下城墙。“让徐元直来一趟。”

　　刘大眼应了一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