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令
马车队列驶进了泥泞山林,宁嚣正撑着车筐盯着沿途发呆。
却是忽然听见前头传来几声咴咴马嘶,马车便是一个急刹,好一阵剧烈晃荡,身旁的精瘦少年险些飞出车筐。
“啥钩子玩意……”
高立忍不住骂了一句,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去。
“什么情况?”宁嚣慢悠悠问道。
“好像是徐二公那辆头车陷到泥里了,车轱辘都埋了一大半。”
高立啧啧说道。
很快,便听到徐全的吼声:“后面的别看戏了,赶紧过来帮忙!”
后方马车上的壮丁纷纷跃下马车,来到前方,便看见那车厢几乎要往一旁倾倒下去,好在徐全及时跃下马车,这才撑住了货物。
徐倾月在一旁干着急:“快,大家快搭把手!”
众壮汉连忙顶上,合力将车厢扶正。
同时,宁嚣和高立也赶了过来,二人顶着后边,徐全一连抽了两匹马各好几鞭子,才艰难地将车轱辘从泥坑里推了出来。
几名赵家的锦服男子在一旁颇有些担忧道:
“徐二叔,这路段四处坑坑洼洼,泥泞不堪,实在是不好走……”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喊了一声:“那有人!”
众人朝其所指的方向看去,便看见几个身穿草衣,村民打扮的人小心翼翼地朝这投来目光。
片刻,有一名围着头巾的妇女朝这边缓缓走来。
她瞄了一眼刚从泥坑里抬出来的马车,眼珠子一转,恳切说道:
“诸位大人,这附近皆是污泥浊水,马车再往前怕是寸步难行,我等是生活在附近的当地人,知道一条小路,能够绕开这沼地,诸位大人不妨随我改道而行。”
“如此正好!”
一名赵家男子当即眉开眼笑,正要跟上,却是被徐全伸手拦住:“不可!”
“路线既是早已提前规划好的,岂有半途改道的道理?”
有徐家壮丁上前劝道:“二公,可是这路段属实崎岖泥泞,马车如何能过?”
“不必多言,按我说的做便是。”
徐全一口否决,随即狠狠扫了一眼妇女以及那几个村民,冷哼一声:“好意心领,带路就不必了!”
几个村民直呼狗咬吕洞宾,纷纷阴鸷离去。
眼看几人离开,徐全这才大手一挥:“继续上路,放缓点速度,小心别再陷坑里了!”
既然令下,徐家的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纷纷掉头回了各自马车。
几名赵家的男子也对徐二叔颇具畏意,不敢抱怨。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放缓了许多,就怕方才的麻烦事梅开二度。
又往前走了一两个时辰,却仍是不见走出这片泥沼的迹象。
徐全眉头紧皱,一言不发。
徐倾月坐在他身旁,略显担忧道:“二叔,我们真的没走错吗?”
“路不会有错。”
徐全信誓旦旦道。
不多时,他忽然勒住马绳,只见眼前道路竟是拉起一张封条。
旁边站着两人,身着差服,腰间配备短剑。
见一队人马走来,二人抬手示停,随即走上前来,扫了一眼后头满满当当的车厢,“你们这货是要送往哪里?”
“无可奉告。”
徐全冷冷说了一声。
那两人闻言也不恼,当即亮出一枚官印,上头刻着庆陵二字。
“近日这一代沼地有草寇劫匪频出,会专门伪装成当地村民诓骗过路之人,你等若是遇见,务必留心提防。”
他们收起官印,接着说道。
此话一出,后头有不少听到的壮丁松了口气。
同时有些后怕,庆幸方才徐二公足够谨慎。
那帮人竟是真的不安好心!
“原来是官差大人,多有得罪。”
徐全这才放下戒心,解释道:“我等是临安县徐家赵家之人,这批货正是要送去庆陵县,应是已取得贵县准许,还望两位大人放行。”
“前方这片区域你们马车怕是没法通过,从这边绕道吧。”
其中一名官差取下一边封条,侧身让道。
徐全没有过多怀疑,当即驾马通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队列走进一处宽谷。
两岸是将近六七十度的砂石斜坡,中间路面狭隘而起伏,马蹄踏在上面也是磕磕绊绊,难以行走。
徐全见状,高喝一声停顿歇息。
并表示接下来的路会十分难走,好好休整片刻,然后一口气穿过这片碎石路段。
高立跳下马车,找地方撒尿去了。
宁嚣坐在最后头,前面发生了啥也完全不知,觉着有些不对劲,便来到前面,随便找了个壮汉问道:
“方才怎的又突然改道了?”
壮汉摸了摸胡渣道:“说是刚才有两个官爷拦路,前头马车实在过不了,便让我们走这边了。”
接着,他一拍大腿:“那俩官爷还说了,最近有匪寇在附近出没,会装成村民骗人,你说这他娘巧不巧,不就给我们碰上了。”
“得亏二公行事稳妥,要不然咱还真让那几个畜生骗了去!”
宁嚣听了却是剑眉轻蹙:“那官爷有文印?”
汉子道:“有。”
“二叔可有仔细检查过?”宁嚣又问道。
“你小子问那么多干嘛,这点破事哪轮得到你操心!”
汉子被问的有些不耐烦了,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反正你是来混银钱的,哪凉快哪待着去得了呗,多管什么闲事?”
见对方这副孬样,宁嚣也懒得与他论嘴,没再多言。
只是心中仍觉得古怪。
若是真有官差要提醒路人有匪寇行拐骗脏事,何不到那最前边去拦人,反倒在沼地深处等候?
而就在这时,却陡然听到远处传来高立的嘶吼:
“有埋伏!有埋伏!!”
这话就如同一声洪亮巨钟,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松弛了好些天的汉子们一下子绷紧了心弦,赶忙四处张望,却只能看到光秃秃的砂石坡地。
有尖锐的破空之音传来,不绝于耳!
“小心头上!御敌!”
徐全最先意识过来中了埋伏,当即心头大怒,扯着嗓子喊道。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在眼中逐渐放大。
定睛一看,竟是数百枚急速射来的小石子!
透过间隙再往上望去,那两岸砂坡顶端,各有长排人影伫立,两两相隔数丈,阵仗齐整!
如此突如其来的伏击,好多人根本没有心理准备,眼看大片石子砸来,一下子变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反应快点的,已经一个箭步躲到货箱下方。
那些傻一点的,则是脑海一片空白,只知道抱头趴下,祈祷活命。
宁嚣身边的汉子显然就是后者,一时六神无主,左顾右盼。
好巧不巧,一颗石子正好击中他的头顶,汉子当场脑袋开了花,整个头颅瞬间碎裂炸开!
好在宁嚣本能地往后猛撤了一步,险些被那腥稠液体崩了一身。
咚咚咚!
不少的石子已经落了地,周围亦有惨叫声时不时传来。
啾——
宁嚣闪身避开一颗石子,从脸颊旁边擦过,发出刺耳声音。
那石子没有落地,反倒被他鬼使神差般接在手里。
他脸色暗沉几许,眯眼看准斜坡上一道显眼身影。
骨子里的安身术如有神助,宁嚣手腕一甩,石子瞬间疾射而出!
……
一侧的砂石斜坡之上,贼寇首领高举砍刀,猖狂大笑:“弟兄们,给老子上!”
“劫了这批货,够咱们小半辈子吃喝不……”
“愁”字还未喊出,他的声音却是戛然而止。
边上正兴致大发的手下茫然转过头来。
只看见首领脸上的笑意未退,双眼却是瞪得老大,带着一副不甘与荒谬之色。
紧接着,他的咽喉处便咕噜咕噜地往外涌出鲜血,脑袋一歪,身子也跟着一并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