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嚣猛地回过头去，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伸出，准备去扶倚在一边的长剑。

　　然而当看清来人后，他却是松了口气。

　　“宁嚣哥哥！”

　　只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孩推门而入，冲他咧嘴喊道。

　　“小芓，你怎么来了？”

　　看见女孩，宁嚣挤出一个和善笑容。

　　女孩没有说话，一蹦一跳地来到他身前，递出几块麦芽糖，嘻嘻一笑。

　　宁嚣愣了愣，朝门外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妇人。

　　她穿着素色布裙，看上去将近三十的年纪，不算老，皮肤却是有些泛黄，庄雅端正的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妇人姓林，单看五官的话，也算得上是位美人。

　　这对母女是他的邻居，与宁嚣不过一墙之隔，平日见到了也都会热络地打一声招呼。

　　只不过宁嚣从未见过女孩的父亲。

　　可惜，女人年纪不大就成了寡妇。

　　好在她在溪白城开的针线铺生意很还算不错，足以养活母女二人，单论家境，是比宁嚣好多了。

　　“林姐？”

　　见宁嚣看来，林寡妇面露一个略显疲惫的笑容：“刚做的糖，你尝尝，很甜的。”

　　宁嚣接过糖块，伸手抚了抚小芓的脑袋，往嘴里扔了一块。

　　好家伙，邦邦硬。

　　不过确实挺甜。

　　“小宁，你这是在？”

　　林寡妇心思细腻，一下子注意到了一旁的长剑，又瞅见宁嚣身前被倒空的瓦罐，还有他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宁嚣道：“我最近打算习武。”

　　即便隐隐猜到宁嚣的心思，林寡妇还是感到有些惊讶。

　　她意有所指地问道：“进武馆的话，入门费不便宜吧？”

　　林寡妇对宁嚣的家境还是比较清楚的，见他现在这副模样，很快就猜到了个七七八八。

　　“如果把渡口那边欠的月钱算上，也还差一点。”宁嚣抿了抿唇道。

　　妇人沉默许久，从怀中摸出几块碎银递来：“帮不了太多，你先拿着吧。”

　　宁嚣眼里涌起一抹感激，赶忙起身接过：“林姐，多谢……”

　　他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毕竟在这世道，还愿意无缘无故帮助自己这个毫无血缘之人，可见对方的心底是善良的。

　　他没有欠别人钱的习惯，但就目前来看，能帮到自己的恐怕也只有眼前的妇人了。

　　“你平时也没少帮我照顾小芓，没什么的。”林寡妇只是摇了摇头。

　　“林姐，你放心，一定会还的。”

　　宁嚣郑重承诺道。

　　“不着急，练武很辛苦，要不要我给你几件厚衣裳带去？”林寡妇说道。

　　说话间，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不过，宁嚣的身子骨绝对谈不上壮实，就不像适合习武的样子。

　　林寡妇会有这样的关心，倒是十分合理。

　　宁嚣连忙摆手拒绝。

　　“哥哥，你要搬走了吗？”小芓抓着他的衣角，语气不舍。

　　宁嚣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笑道：“会回来的。”

　　小芓将信将疑，直到屋外的妇人轻唤一声，说是该去针线铺子了，这才朝宁嚣挥了挥手，跟着林寡妇离开了巷子。

　　母女二人走后，宁嚣怔然片刻，将那几块麦芽糖一股脑塞进嘴里，很快便收拾好心绪，提剑出了小破屋。

　　……

　　临安县被一条平静的大江分隔南北，渡江的客人多了，自然就有了渡口与摆渡人。

　　宁嚣自从穿越而来后，便在这里跟着有经验的摆渡人干活。

　　通常来说，一条客船，一人摇桨一人撑船，效率最高。

　　不过宁嚣力气不大，也没经验，撑不来船，便只能摇摇桨，栓栓绳，做些杂活。

　　来到渡口，披着蓑衣的中年船夫正准备要解船绳。

　　其身后的轻舟上，一名女子站在船尾，身影窈窕，一袭斜襟长裙，勾勒出起伏的身段。

　　船夫见到宁嚣，啧了一声：“你小子还知道来干活啊。”

　　“赶快的，别耽误徐小姐行程。”

　　“老胡，我……”

　　“你什么你，有什么事上船再说。”

　　船夫老胡骂骂咧咧，一把将宁嚣拉上了船，一边解绳的同时，目光瞥见其腰间挂着的长剑，连连称奇：

　　“咦？你小子上哪整的这么个玩意，倒是有模有样。”

　　宁嚣没心思与胡船夫瞎扯，默不作声地来到船尾。

　　“徐姑娘。”

　　他礼貌性地与那长裙女子招呼了一声。

　　这女子他自然认得，是溪白城豪门徐家的小姐，名叫徐倾月。

　　由于时常要到对岸的手艺师傅那去学琴，因此徐倾月隔三差五就会来乘船渡江，时间一长，两人自然也就相熟了几分。

　　不过碍于身份差距过大，宁嚣很少主动与徐倾月搭话，顶多偶尔道一句天气不错，从不会过问家长里短。

　　相反的，徐倾月却是个碎嘴。

　　或许是觉得这儿的船夫年纪都偏大，与他们聊不来，这位富家小姐便喜欢逮着与她年纪相仿的宁嚣说些日常琐事。

　　比如丫鬟哪天偷懒没给自己带伞，又或是院里昨晚进了只野猫。

　　宁嚣一般也都会耐着性子陪着聊几句。

　　徐倾月见他毫无兴致，悠悠问道：

　　“宁嚣，你有心事？”

　　“徐姑娘这是在关心我吗？”宁嚣笑了笑。

　　这时，老胡已经解了船绳，催促道：“小子，别偷懒，摇船！”

　　宁嚣举桨，铆了些劲说道：

　　“日后我应该是不会再来渡口干活了。”

　　“……”

　　徐倾月哑然半晌，并没有料到宁嚣会这么说。

　　“为什么？”

　　“什么？”

　　老胡和徐倾月几乎是异口同声道。

　　老胡的第二句话则是：“小子，你在别处找着轻松活计啦？”

　　宁嚣顿了顿，解释道：“我打算习武。”

　　老胡直接沉默了。

　　“你……”

　　而一向脾气不错的徐倾月，此时居然也是被气笑了一瞬：“你何来的入门费？”

　　“邻居借了点，只要老胡把上个月的月钱给我结了，勉强能凑够。”宁嚣低声答道。

　　“那若是习不出个名堂呢？你又该怎么办？等着饿死吗？”徐倾月微恼道。

　　面对对方的夺命三连问，宁嚣沉默片刻，意简言赅道：

　　“那我没招了。”

　　认了便是。

　　若是用中二一点的说法，大概就是：路在脚下，不问归途。

　　闻言，原本还想说什么的徐倾月只能把话咽了回去，俏脸微怒。

　　这分明就是生无可恋，破釜沉舟，搏那一线机会的偏激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