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气是从十六夜明空身上散发出来的，房间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羽生先生，您冒充房屋中介到底是什么目的？”

　　羽生正浩意识到这个女邻居的危险，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但是他不认为她真的会杀人。

　　“明空小姐，请您听我解释，我确实就是西新井不动产的房屋中介。”

　　“而且我也不是侦探，只是侦探所的一名事务员。勉强接些调查委托，赚的钱生活下去都成问题。”

　　“您应该听到佐藤来找我，是来要债的吧。”

　　“为了多赚些钱，我请佐藤介绍客户，不知道明空小姐听到没有？”

　　十六夜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这个表情显然她是听到了。

　　羽生正浩面色无奈，“我拖欠房租，田中太太多次找上门来，您应该也听到了吧。”

　　十六夜明空挺翘的鼻子轻轻皱了皱，“田中太太上门找了你多次，每次敲门的声音都很大。”

　　羽生正浩叹了口气，“我要是有钱，还至于拖欠房租吗？正因为生活所迫，才兼职做了房屋中介。”

　　“多做一份职业，只是为了增加收入。”

　　“我也是刚刚入行，所以接手的工作一定要确保认真完成。”

　　十六夜明空身上的杀气缓缓消失，羽生正浩能清楚地感觉到。

　　她神色甚至有些同情，“对不住，是我错怪羽生先生了。毕竟一个侦探到了家里，难免不让人顾虑。”

　　羽生正浩没有猜错，十六夜明空果然心思单纯，很容易相信人。

　　“明空小姐，您不清楚我是502号的邻居，可我却实话实说，就是为了想与您真诚相待的。”

　　他盯着墙上的布帘，“按照要求，这面墙是需要拍照的。挡着布帘我没办法和房东交代，很容易丢了这份工作。”

　　十六夜明空皱眉思索，模样认真，“这样啊，那请羽生先生明天再来吧，我会把这里恢复原貌，摘下帘子的。”

　　她虽然心思单纯，但是并不傻，这是羽生正浩的判断。

　　布帘后的东西，对她一定很重要，他如果坚持要看，她就算不会真的杀了他，也会全力阻止。

　　想到刚才她显示的速度和力气，羽生正浩没有冒险的打算，不过他还是要试一试的，毕竟明空小姐的心应该是善良的。

　　“哎，今天我就要把照片交给房东，就算不能拍照，我也要讲明原因，哪怕看一眼就好。”

　　“我真是个无能的人，第一次做中介就无法完成任务。”

　　“明空小姐，我就不打扰您了。”羽生正浩转身神色黯然地走向屋门。

　　“如果您不拍照，其实看一看也可以，但是……不许讥笑我。”十六夜的声音不大。

　　心思单纯的人都富有同情心的，十六夜明空也是这样。

　　又一次成功的预判，羽生正浩转过身，“明空小姐，我保证绝对不会讥笑您的。”

　　十六夜明空伸手抓住布帘，“羽生先生，您要发誓不会嘲笑我。”

　　羽生正浩郑重地举起右手，“我发誓！”

　　十六夜明空轻咬下唇，缓缓拉开了布帘。

　　羽生正浩的目光落在墙上，他的心里属实一惊。

　　布帘后面是凹进墙里的木架。

　　木架分出上百个方格，每个方格里摆放着一个手指大小的木雕小人。

　　这些小人有的一只眼睛，有的一个肾脏，有的一颗心脏，有的只有大肠……

　　雕刻的是涂了颜色的解剖结构：眼睛的血丝，肾小球的纹理，心脏的瓣膜，大肠的褶皱清晰无比……

　　虽然人像只有手指大小，但是每一个器官的雕刻具体而微，活灵活现，像是活体一般，带着股鲜活的、近乎挑衅的逼真。

　　“我一直在努力，可是我实在是笨，到现在为止，也不能在一个雕像上刻出全身的器官。”十六夜的语气自责。

　　羽生正浩神情疑惑，“明空小姐，您每天晚上都在雕刻这种小人像吗？”

　　十六夜明空点了点头，“是啊，可常常出错，力量稍微有偏差，雕像就会从木架上掉下来。”

　　羽生正浩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常常听到有物体掉落的声音，还有明空小姐的惊呼声。”

　　十六夜明空的脸颊微红，“羽生君听到了，打扰您了，真不好意思。”

　　“雕像落地时，手上的力量会泄掉，气劲就会从嘴里发出，不过我以后会尽量小心的。”

　　羽生正浩更加吃惊，“雕刻的时候，明空小姐不用手拿着雕像吗？”

　　十六夜摇头，“雕像只能放在格子里，只有刻刀能碰它，手不可以碰的，否则我早就可以雕刻完工了。”

　　如果十六夜没有说谎，她雕刻的刀工简直神乎其技了。

　　“可是明空小姐，您为什么要雕刻这种特殊的雕像呢？”

　　“因为……”十六夜欲言又止，“我不能讲的。我想羽生先生，应该也没有必要和房东讲吧。”

　　羽生正浩稍微迟疑，“房东不必要知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而已。”

　　十六夜明空拉好布帘，“羽生先生，现在您可以和房东讲清楚了。”

　　那么在咖啡馆里，她给刀疤中年男人的东西会是雕像吗？

　　羽生正浩本来想打听，仔细想想，可能会引起这位女邻居的警觉，还是适可而止吧。

　　“明空小姐，我告辞了。”

　　羽生正浩离开501号房间，接着去往其他楼层，继续调查租户的情况。

　　有些租户不在家，有些租户在家但是并不配合。

　　对比来说，调查十六夜明空的过程还算是顺利的。

　　前后用了接近三天的时间，羽生正浩终于面对面地调查了楼里的每一个租户。

　　这三天，他没再见到十六夜明空，夜里也没再听到隔壁物体落地和惊呼声了。

　　佐藤敬雄始终也没有出现，这让羽生正浩同样感觉到奇怪。

　　莫非佐藤也像田中太太那样出了意外，可如果是这种情况，武富士会换其他人来催债的。

　　如果忘记了他的债务，那可是求之不得，不过羽生正浩知道这就是幻想。

　　他到了侦探所，沙月结衣仔细阅读他写的调查报告。

　　“羽生君，你做的很好，这份调查记录很详尽。”

　　“十六夜明空，你的这位女邻居挺有趣，手指大小的人体解剖像，雕刻的技术一定是非常高明的。”

　　“能做这种工作，她的头脑一定很清晰，所以不需要格外关注。”

　　这种情况不需要留意，那调查公寓租户是为了什么呢？

　　羽生正浩心里有疑问，可他没问出口，需要解释的事情，沙月社长会讲清楚的。

　　沙月结衣的手指轻叩桌面，“羽生君在问询调查中，留意到头脑不清楚的租户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