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陈熵，他正要去排队，忽然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莫大的恐惧笼罩了他，是一种本能且纯粹的恐惧，身体根本控制不住的恐惧。

　　就像遇见食物链上的天敌一样，他的身体僵在原地，整个人紧绷起来，心跳加速，汗水一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艰难地转过头。

　　远处，那座高塔的底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门，一个身影从门里走出，缓缓向这边走来。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长袍，样式简单，没有任何装饰。面容看起来三十多岁，普通得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

　　但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陈熵感觉自己被从头到脚剖开了，仿佛没有任何秘密能在那双眼睛前藏住。

　　那人走到陈熵面前，停下脚步。

　　陈熵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几乎想跪下，想逃跑，想做任何事来逃离这种感觉。但他的腿不听使唤，只能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那人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你叫什么？”

　　陈熵张了张嘴，声音发涩：“陈……陈熵。”

　　“哪来的？”

　　“路星，黑鸦领。”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从袍子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圆盘，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纹路，中心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石。

　　他摆弄了几下，晶石亮了。

　　接着那人抬起头看着陈熵，眼神里多了一丝好奇。

　　“元素高塔有你的记录。你出生时没有精神天赋。”

　　陈熵的心猛地一沉。

　　那人继续说：“但现在，高塔显示，你的灵性资质达标了，很奇怪。”

　　他把那个装置收起来，重新看着陈熵。

　　“你来配合我做个测试。”

　　陈熵站在那里，后背全是冷汗。

　　是灵性资质，他刚激活不到一个月的【灵性资质（白色）】，被察觉了。

　　大意了，巫师有太多他不懂的手段了，他不该贸然收集词条的！

　　可他现在能怎么办？有拒绝的余地吗？

　　陈熵只好跟着巫师走进高塔。

　　塔内比外面看起来空旷得多。没有楼梯，没有隔间，只有一条螺旋向上的通道，墙壁上嵌着密密麻麻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巫师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陈熵跟在后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他的恐惧还没消散，那种被天敌盯上的感觉依然笼罩着他，像有一只冰凉的手攥着他的后颈，这是纯粹的生命阶层上的碾压。

　　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就像凡人仰望神明！

　　很快到了通道尽头，巫师推开门，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四周摆满了陈熵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有的像水晶球，有的像悬浮的魔方，有的根本看不出像什么。房间中央还立着一张平台，平台上方悬浮着几块发光的面板，上面流动着密密麻麻的字符。

　　巫师走到一台仪器前，开始调试。

　　陈熵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坐。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过了片刻，巫师忽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在害怕我？”

　　陈熵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点头。

　　巫师脸上有了些笑意：“害怕是正常的，我刚突破三级巫师，身上的辐射还不能完全收敛，不过对生物没有危害，而且我是泛巫师联盟的正式成员，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他收回目光，继续调试仪器。

　　“过来，躺上去。”

　　陈熵走过去，躺在那张平台上。平台冰凉，他盯着头顶悬浮的那些发光字符，一个都看不懂。

　　检测开始，一台仪器对准他的头部，另一台仪器贴在他的手腕上，还有一块面板悬浮在他胸口上方，上面的字符飞快地跳动着。

　　巫师一边看着那些数据，一边说：“如果确认你的精神资质达标，就是一个很好的素材。”

　　陈熵的心里“咯噔”一下。

　　素材？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

　　他索性心一横，壮着胆子问：“素材……我会被解剖？”

　　巫师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起来。

　　“没想到你还知道解剖？不过你想多了。那是远古时代巫师的做法，一部分黑巫师，偷偷摸摸抓一些生物，做一些不人道的研究，效率低下且浪费。现在不一样了。”

　　“您能具体说说吗？”

　　“就拿你来说，如果你的情况符合标准，你会和其他相同情况的人被并入一个课题组，由相关的巫师负责。

　　你的数据会上传，和整个课题组的样本一起分析。如果确认是异世界环境触发的后天精神力增长，这个结论会被纳入‘精神力开发’这个大课题里，成为无数子课题中的一个。”

　　巫师语气平和，却带天然的骄傲：“成体系，规模化。成千上万的巫师对着无数课题持之以恒地研发。效率是远古时代不能比的，哪怕是那些旧时代活下来的老怪物们，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模式的先进性。”

　　陈熵躺在平台上，脑瓜子嗡嗡的，精神有点恍惚。

　　那些他前世在小说里读过的恐怖，血腥，强大的黑巫师，在这个人口中，只是效率低下且浪费的旧时代残党。

　　而成千上万的巫师，对着无数课题，日复一日地研发，更类似于他前世那个世界的科研模式。

　　只不过研究对象从物理、化学、生物这些东西，变成了精神力、元素、规则。或者换种说法，这些玩意就是这个世界的物理，化学，生物……

　　但有一样不同，在这个世界，知识不仅仅是知识，还能转化为个体的强大战力！

　　那自己的词条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也是一种自己所不了解的知识具象化吗？

　　他又想起那个作战兵种说的话。

　　“只要身躯跟得上，瞬间就能创造亿万作战兵种。”

　　都是规模化，都是体系化，都是把一切变成可以量产、可以迭代、可以优化的东西。

　　包括知识，包括力量。甚至包括巫师本身。

　　“结果出来了。”

　　巫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陈熵偏过头，看见那几块悬浮的面板上的字符停止了跳动。巫师盯着其中一块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满意。

　　“你确实跨过了巫师修行的资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