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左伪郎
李治的小小失态,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李泰本就心绪不宁,见幼弟在重臣面前失仪,更是觉得颜面无光。
他一面引着诸臣往内宫走,一面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耐训斥了李治几句。
李治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只乖顺地听着,一副被兄长训得惶恐不安的模样。
“晋王殿下……着实暗弱了些。”
走在二位皇子身后的萧瑀下意识的想道,旋即便从李治身上移开了目光。
不过是一个游离于储位之外的藩王,没有什么必要过多关注。
正思量时,无意间却瞥到身旁的长孙无忌似正蹙着眉看向前头的李泰和李治,面上显现出思索的神色。
“长孙公?莫非有甚不妥之处?”
“哦……无事。”长孙无忌怔了怔道。又恢复了方才神色淡淡的样子。
“连夜劳顿,精神不济了些……”
萧瑀点点头,并不多想,长孙无忌却是心下复杂。
夺嫡之争,众人的眼睛只看向太子和魏王,可他方才骤然才想到……晋王,亦是嫡子!
太子荒谬无道,声名狼藉,无明主之相。魏王自成一派,并不倚重他们这些贞观老臣。
晋王虽然软弱,可若是扶持晋王……
长孙无忌的心脏跳动得快了一些。
正午的日光下,宫殿庑顶上的琉璃瓦反射出璀璨的光芒,巍峨的两仪殿已经在望。
甘露殿乃是帝王的私人书房,是读书与休憩的场所,并不适合审理太子谋逆这等大案。是以李世民虽然头风尚未痊愈,却仍是强撑病体,来到了两仪殿相侯四位大臣。
李泰、李治二人将长孙无忌等引至两仪殿外,自有通事舍人来济于殿门口相侯接手,奉皇帝命将四人引入殿中。
殿中,李世民高坐重檐御座,左侧立着谏议大夫褚遂良,手执纸笔,恭谨笔录,此乃他知起居注之职,军国重事不得不在场。又有一人走近侍立在右侧,正是方才引路的通事舍人来济,专司殿内传宣、承旨侍奉,亦是例应在侧。
殿内烛火昏沉,李世民深蹙着眉,一手轻撑着眉心,似在忍耐病痛,却也教人更看不清面上神情。气氛一派肃穆。
君臣见礼一毕,李世民旋即长叹了口气,开口道:“说罢,都说罢。”
“玄龄,懋功,你们先说……”
房玄龄自入宫时起,一直保持着缄默,此时被皇帝钦点,他和李勣对视一眼,随后站起身道:“陛下,臣与英国公等,负责审理侯君集一党。”
“现已查明,先是……侯君集对陛下不满,得知东宫常出言悖逆,遂暗使其女婿贺兰楚石,联络东宫。”
“得东宫首肯,侯君集借东宫之名,辅以己身威望,暗中拉拢旧部,延揽死士,欲以逼宫。”
“谋逆之事……属实。”
感受到皇帝的呼吸越来越粗重,房玄龄默默垂首,不敢窥伺李世民的神情。
“……萧公,辅机,你们也说吧。”李世民头也不抬,只是摆了摆手,道。
萧瑀看了眼长孙无忌,遂颤巍巍站起身来。
“陛下,臣与赵国公等,负责审理纥干承基所举告的,太子殿下谋逆一事。”
“据东宫侍从以及太子近臣口供,现已查实,纥干承基所举告之事,大略无误。”
“太子确实……曾有悖逆之语。曾与杜荷、李安俨、纥干承基等私议,欲要装病引陛下往东宫探视,以死士……执拿陛下。而后……杀魏王,逼陛下下诏禅位……”
萧瑀事无巨细,将昨日彻夜审问东宫属官人等的供词事无巨细,一一述说。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看上去更加虚弱了,他用手掌掩住面。两行浊泪,从满是沟壑的脸颊两侧流下。
“陛下!”“陛下……”
见皇帝落泪,几人尽皆动容。李世民又摆了摆手,制止了众臣上前探视的意图。
“你们……想必已经有了论断。”
“说吧……你们说吧。”
“怎么处置太子……”
“怎么处置,我的儿子……”
四位大臣面面相觑。萧瑀在心中斟酌了一番语句,小心翼翼的开口:
“陛下……依臣之见,太子虽……有悖逆之言,但终究……未能施行……”
李世民似有触动。他双手撑住御座两侧的扶手,勉力撑起身躯,看向萧瑀:“如此……可以吗?”
萧瑀沉默稍许,不说话了。
依贞观律,谋逆之罪,已在不赦。太子谋逆,纥干承基等人的供词中已说的明明白白。
萧瑀虽然愿意稍顺圣意,但,绝不愿意与储位之争牵扯太深。
说上这一句,已是够了。
他将目光看向了长孙无忌,顺着他的目光,李世民也朝着长孙无忌看去。
长孙无忌垂头思索,似乎极是为难。气氛就这般凝滞了许久,长孙无忌方缓缓张开口道:
“太子……虽未施行,然……反形已具。”
“若不惩治,朝廷法度威严不再,实无以儆后人……”
若是李治此时在此,定要在心中欢呼雀跃。
他在朱明门冒险一试,竟是当真在这最后一刻,成功打动了长孙无忌。
让长孙无忌,对太子李承乾递出了致命一击!
李世民目光骤然一凝,萧瑀更是震惊的看向长孙无忌。
反形已具?
你不是说太子“亦是某之外甥”吗?怎么这时候,又跳出来背刺了太子一刀?
这不是……把他萧瑀独自架在火上烤吗?
萧瑀深深皱眉,又想了遍长孙无忌方才的话:似乎,确实没有说过要偏袒太子的话来。
莫非,是自己会错了意?
“辅机……”李世民颤抖着嘴唇开口。“承乾……承乾他……”
“他可是朕与观音婢的长子!”
“陛下……”长孙无忌起身离座,他眼圈通红,颤抖着向着李世民俯身下拜:
“臣……臣亦是心如刀绞……”
“可我大唐……若是开此先例,若是自废法度……”
“我大唐……不能重蹈秦、隋之覆辙啊!”
李世民浑身一僵,如遭重锤。
从后世人的视角看此时的大唐,或许会觉得,大唐一统天下,李世民开创贞观之治,此时,正该是这个新生的皇朝开创全新时代,正要大绽光芒的时候。
但其实,危机感,才是初唐时人的普遍心态。
在后人称道大唐长治久安、万国来朝时,很容易忽略的是,生活在武德、贞观时期的人们,尽管大唐此时已经统一全国,但对于这个新生的唐朝能够走多远,谁也没有足够的信心。
自大汉瓦解之后,天下已纷乱了四百年。虽然晋朝、隋朝有过短暂的统一,但这四百余年间,竟是无一国祚绵长者。
李世民、长孙无忌,这个时代的帝王将相们,其实也是在摸着石头过河。毕竟往前数四百年,连一个可资参照的范例也无。
大唐,会不会和之前的绝大多数王朝,有着一样的“宿命”?
若是后继之君无道,大唐会不会重蹈秦、隋虽然一统天下、却又飞快分崩瓦解的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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