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

　　涪城区的老街上冷冷清清。

　　林辰双手插兜站在火锅店门口，他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

　　担心苏清月来的早了，所以林辰六点就已经到了。

　　林辰六点就到了，不是担心迟到，主要有些激动。

　　他昨天又给苏清月打电话，确定了今天吃饭的事情，原本想去接她，可苏清月还在老家没过来。

　　林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特意从地摊上买的波鞋。

　　他看了看大公鸡表，六点四十。

　　苏清月还没来，林辰开始有些担心起来。

　　他皱着眉头，在门口来回踱步，苏清月是名老师，她从来不会迟到，在学校的时候，上课铃响之前就已经站在讲台上了。

　　“今天怎么回事？”

　　林辰踮起脚望了望，还是没有人影。

　　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往街口走了几步，昏暗的路灯照不清前面的马路。

　　远处的鞭炮声响起，屁噼里啪啦的。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了火锅店门口。

　　林辰看见苏清月从街角拐了过来，只是她是跑着过来的。

　　苏清月还是穿着那件米白色的外套，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两圈，围巾的一头被风吹得飘起。

　　苏清月跑地不是很快，只是从脸上看出一脸急切的样子。

　　她一只手抱着什么东西，生怕掉了。

　　林辰愣了一下，快步地跑了过去。

　　“怎么了？”

　　苏清月跑到林辰面前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鼻尖冻得通红，额头上还有一层汗。

　　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林辰。

　　林辰打开一看，是一袋汤圆。

　　“是我妈——非让我带的。”她喘着粗气，说话的声音都断断续续的，“说是年三十在外面吃饭不吉利，非得让我带汤圆。”

　　林辰看了看袋子里面的汤圆，已经冷了。

　　又看了看苏清月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你就这么跑过来的？”

　　“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嘛！”

　　苏清月站直了身子，将吹乱的头发用手捋了捋，笑着说道：“我在路上还摔了一跤，差点把汤圆都撒了。”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裤子，膝盖的位置还有一块泥巴印子。

　　林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他把袋子紧紧地抓在手里，扯了扯苏清月的衣服，“走，我们进去吧，外面怪冷的。”

　　苏清月原本跟在林辰的身后，快要进门的时候就停下了，“等一哈！”

　　林辰回过头，好奇地问道：“啷个了？”

　　“你看看我这个样子，是不是有些狼狈？”

　　苏清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低头看了一眼膝盖上的泥巴印子。

　　林辰这才想着人家是女生，笑着说道：“一点都不狼狈。”

　　说着就带着苏清月进了火锅店。

　　火锅店里的热气扑面而来，还有一股浓浓的火锅料的香味。

　　林辰订的是角落靠窗的位置，没那么显眼。

　　刚坐下，林辰就找了纸巾把苏清月裤子上的泥巴擦了擦，直到看起来没那么明显才停手。

　　苏清月看着林辰的动作，嘴角微不可查地抿了抿，林辰站起身后，又恢复到刚刚的模样。

　　她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菜单，而是把那袋汤圆从林辰怀里拿了过来，打开一看，叹了口气，“已经凉了。”

　　林辰摆摆手，说道：“没关系，让老板回锅给热热就行。”

　　“等一下汤圆你一定要吃！”

　　“我妈说了，年三十不吃汤圆，一年都不圆满。”

　　苏清月说的那个叫一本正经，然后招了招手，叫了服务员拿去热一下。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圆和两个小碗放到他们面前。

　　“好的，谢了哈！”

　　苏清月用着她独有的温柔语气回应着服务员。

　　林辰看着苏清月认真安排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

　　“笑你。”

　　林辰拿着勺子先给苏清月夹了一个，自己这才吃了起来。

　　“在讲台上你是老师，出了校门你跟阿姨一个样。”

　　苏清月白了林辰一眼，不过随即她也笑了，“我妈才不是这样，她就是操心的命，什么都操心，我说跟朋友出来吃饭，还要问东问西的。”

　　林辰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你怎么说的？”

　　林辰的声音有些低，还刻意将语速说的慢了一些。

　　苏清月低头搅动着碗里的调料，耳朵一下子又红了：“我说，我说跟以前的学生。”

　　“就这样？”

　　“就这样！”

　　两人瞬间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烟花突然炸开，砰的一声，红的绿的全都落了下来，烟花的光将苏清月的侧脸照得一亮一暗的。

　　林辰痴痴地看着苏清月。

　　其实林辰还想问，“你有没有想过别的，有没有想过不只是学生？”

　　可是林辰话到了嘴边，最后变成了：“鸡肉好像熟了。”

　　苏清月抬起头，拿起筷子就去夹，他先给林辰夹了又才给自己夹。

　　两人吃着吃着，林辰忽然问道：“阿姨知道我跟你一起吃饭吗？”

　　苏清月被鸡肉烫了一下，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林辰摇摇头，又给她碗里加了一勺汤，“多吃点，暖和。”

　　火锅越煮越辣，味道越重，苏清月的嘴唇被辣的红红的，额头上的汗也出来了，她脱去了外套搭在椅子上，里面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

　　领口不高不低，只是她的锁骨若隐若现。

　　林辰看了一眼，连忙将视线挪开，只是又多看了一眼。

　　苏清月察觉到林辰的目光，突然问道：“你老看我干嘛？”

　　林辰摇头否认，伸手去夹菜，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看你脸上好像沾了东西。”

　　“哪儿？”

　　“左边！”

　　苏清月伸手擦了一下，没擦到。

　　“再往左，”

　　苏清月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到

　　林辰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点了一下，“在这儿！”

　　手指在碰到苏清月脸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僵住了。

　　苏清月的脸唰的一下红了，不知道是被辣的还是被火锅熏的。

　　林辰的手指停在苏清月的脸颊上不到一秒钟，就感觉过去了好久。

　　林辰也是尴尬的缩回手，端起水就是一大口。

　　他的心里一直在说：“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苏清月低着头，搅着碗里的汤，筷子还在碗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

　　“你——”

　　“我——”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