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爬的过程枯燥而漫长。

　　期间，他们经过了至少十几层精灵的居住区——那些嵌在树干上的树洞，有的用藤蔓编织成栅栏围成小院，有的则干脆建在树冠的枝丫之间，用巨大的叶片当屋顶。

　　许多精灵孩子们的脑袋从木屋的窗户探出来，疑惑地打量着这几个奇怪的人类。

　　“哈！可希姐！”远处的树干上，一位精灵男孩嬉笑着对着可希大叫道。

　　可希抄着手，依然是冷着脸，只是对着他们微微颔首。

　　凯撒目光短暂地放在那精灵小孩身上，那小孩被凯撒盯着，对上了他冷酷而探究的眼色，身体打了个颤，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像是麋鹿看见了狮子。

　　“我有那么可怕吗？”凯撒疑惑地看着小孩消失的那个木屋窗子。

　　但他没有太多去想，很快便将注意力转向其他地方。

　　他四处打量着，精灵们的生活状态在他的脑海不断推理、演练。

　　他们穿着精美的丝绸——那是人类商队用丝绸和美酒换来的高级货，但他们使用的器皿却大多是木头和骨头打磨而成，没有任何金属制品。他们的房屋虽然精致，却只是简单地在树干上挖洞，或者用藤蔓粗糙地搭建。

　　没有城市的规划，没有商业街的概念，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

　　再走上了数分钟

　　生命之树的枝干平台。

　　这是整个银月森林的核心，也是精灵长老议会的所在地。

　　巨大的木制平台铺展在古树的枝丫之间，地面打磨得光可鉴人，四周用翠绿色的藤蔓编织成围栏。

　　平台中央摆放着几张由树根天然生长而成的座椅，椅背上缠绕着不知名的发光藤蔓，散发着柔和的暖光。

　　但此刻，那些座椅都空着。

　　只有一名须发皆白的老精灵站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他们，望着远处的瀑布出神。

　　少女走上前去，单膝跪地。

　　“长老，人带到了。”

　　老精灵没有转身。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少女便识趣地退到一旁。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雷诺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上前行礼。

　　巴洛则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偷偷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凯撒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老精灵的背影上。

　　那件用银丝编织的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袍角绣着精灵族古老的符文。

　　苍老的身躯微微佝偻，但周身散发出的魔力波动却深沉得令人心悸。

　　至少五等巫师学徒，也有可能到了正式巫师。

　　毕竟精灵族的生活习惯与身体构造全然不同，身体里拥有少量的魔力，出现几个巫师并不奇怪。

　　“小子。”

　　老精灵终于开口。他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像是被风干的树叶在摩擦。

　　“那一箱金币，是你的意思，还是亚斯家族的意思？”

　　凯撒微微皱眉，随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是我自己的意思。”

　　他的声音平静而笃定。

　　“我想，再过不久，亚斯主家不日便会剥夺我的继承权。翡翠堡很快就不再姓亚斯了。”

　　话落，凯撒同行的众人皆是一怔。

　　老精灵缓缓转过身，一双浑浊却深邃的眼瞳落在凯撒脸上。

　　那目光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寻找什么。

　　良久。

　　“你倒是坦诚。”

　　老精灵的嘴角扯出一丝干枯的笑意。

　　“那我也就直说了。堂风草，银月森林每年产出有限，再加上能流通到外面的，一半被莫可多斯王国的几大商会垄断，再加上我们精灵族不断诞生的天才，需要堂风草来滋养精神力。”

　　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精光。

　　“你开口就是九株。这个数字，得掂量掂量，毕竟也不是五千金币的问题，是我能给你多少的问题。”

　　那老精灵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像是思考。

　　“我拼命挤出来也只能给你六株，但并没有这个必要，就算是五千金币，在我眼里也不够格，毕竟物以稀为贵。”

　　闻言，凯撒面色如常。

　　这个数字比凯撒的心理预期少了三分之一，但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如他所说，这群精灵拿不出来，能供他们交易的风堂草......太少了，他们实在得掂量一下交易的价值。

　　也就是说......这老家伙认为五千金币的筹码不够！

　　他抬起眼，直视老精灵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瞳。

　　脑海中，穿越前肝了上千小时的游戏经验开始飞速运转。

　　精灵族的弱点是什么？高傲、爱洁、体质偏弱不善近战……还有，银月森林最大的隐患——魔兽繁衍。

　　“长老，”凯撒突然开口，声音依然平静，“我听说银月森林外围的魔兽，最近几年越来越多了？”

　　闻言，老精灵的眉头一皱。

　　“每一年的繁衍季，都有十几支游侠小队被派出去清剿。”凯撒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可魔兽的繁殖速度太快了，对吧？精灵游侠虽然单体战力不俗，但体质偏弱，近身缠斗容易出现伤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年的清剿行动，已经折损了不少人手？”

　　老精灵沉默了很久。

　　他重新打量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

　　“你想说什么？”

　　凯撒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老精灵，落在了远处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树海之上。

　　“翡翠堡骑士团，愿意义务承担银月森林外围及指定区域的魔兽清剿任务。”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每周至少三次高强度扫荡。”

　　话音落下，平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个条件……等于让人类骑士充当免费保镖，用血肉之躯替精灵族挡刀。

　　而且还是每周三次，这意味着翡翠堡的骑士们要冒着生命危险，在魔兽横行的森林里来回奔波。

　　银月森林里的魔兽有多么恐怖？这群人类刚刚才亲身经历过，不可能不知道！

　　可即便如此也敢这般妄为，他难道是有什么底牌吗？

　　“你疯了。”老精灵的声音沙哑，“你知道银月森林外围有多少头魔兽吗？光是低阶的暗影魔狼就有上千头，更别提那些一阶、二阶的凶兽……”

　　“所以，”凯撒打断他，转过身，直视老精灵的眼睛，“这就是交易的价值。”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每周三次，每次至少清理外围区域的低阶魔兽。这意味着你们每年可以节省至少一百五十名游侠的人力消耗，而游侠们可以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地方——比如，深林的防线。”

　　老精灵的眼瞳微微颤动。

　　他显然在权衡这笔交易的利弊。

　　精灵族的骄傲让他不愿承认自己需要人类的帮助，但凯撒开出的条件实在太诱人了。免费的人肉盾牌，而且还能分担游侠小队的伤亡风险……

　　“你在拿我开涮。”老精灵冷哼一声，但语气明显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人类骑士的战斗力，能比得上我们银月森林的游侠？”

　　“比不上的。”凯撒坦然承认，“但人类骑士胜在皮糙肉厚，耐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长老应该知道，人类骑士最不缺的就是不怕死的愣头青。”

　　老精灵沉默了。

　　良久，他发出一声干枯的叹息。

　　“小滑头。”

　　这三个字，不知是贬是褒。

　　凯撒没有回应。

　　他只是从腰间抽出那柄随身携带的匕首，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顺着伤口涌出，殷红刺目。

　　“干什么？”老精灵皱起眉头。

　　凯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让那滴血珠顺着指尖滑落，在脚下的木质地板上砸出一朵暗红的花。

　　“以亚斯家族先祖的血脉与姓氏起誓。”

　　他的声音庄重而肃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翡翠堡骑士团将全权负责银月森林外围及指定区域的魔兽清剿，每周至少三次，绝不食言。”

　　“若有违背，任凭精灵族处置。”

　　话音落下，空气中似乎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誓言回响。

　　老精灵的眼瞳骤然收缩。

　　在这个世界，贵族血誓拥有绝对的约束力。

　　一旦违背，不仅本人会遭受先祖诅咒，还会连累整个家族的声誉。

　　这是刻在血脉里的契约，比任何白纸黑字都更加可怕。

　　“你……”老精灵盯着凯撒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浑浊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这个被亚斯家族抛弃的年轻人，会用如此决绝的方式表明诚意。

　　“成交。”

　　老精灵的声音干涩而沉重。

　　“六株堂风草，五千金币，外加骑士团的清剿服务。”他伸出枯槁的手，“但我有一个条件——第一次清剿，必须在三天内完成。”

　　凯撒伸出手，与那只苍老的手掌相握。

　　掌心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干枯，像是握住了一截枯木。但凯撒没有在意，他只是微微用力，将那个苍老的身躯往自己这边拉近了几分。

　　“三天后，您会看到结果。”

　　老精灵盯着他的眼睛，许久，松开手。

　　“可希，”他偏过头，对着身旁的少女吩咐道，“带他们去库房取货。”

　　“是，长老。”

　　可希应了一声，但她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凯撒掌心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眼底闪烁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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