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君主
【亚罗视角】
推开紫罗兰商会沉重的包铜大门,热浪与刺眼的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亚罗眯起眼睛。
门轴在身后发出沉闷的合拢声,将大厅里那些衣香鬓影、惊呼赞叹,连同那个高高在上的未婚妻雪莉,一并隔绝在阴影里。
他不恨雪莉。
胃里只有一阵翻腾的恶心。
作为曾经斯福家族的少爷,他比大厅里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圈子的残酷法则。
只要失去权势,即便有着昔日贵族都名号,嘲笑与背叛也依然是附属品。
他一副生人勿近的恨戾模样,看起来像是街头流浪的混混,若不知情,很难想像他也曾是一大贵族的少爷!
那年,两位兄长在边境战场上接连逝世,给家族造成了十分大的打击,即便得到了国家的一定补贴,但完全无法补救一个家族连失两位天才的损失。
他们有深爱着他们的父母,也有深爱着他们的朋友与爱人。
还有深爱着哥哥们的、仍年幼的亚罗。
他的母亲悲伤不已,在家中自尽,作为家主的父亲也因此一蹶不振。
嫡系亲属纷纷离开主家,骑士团解雇,各家族与其断绝关系。
雪莉家族的特雷家族便是其中之一。
从此,家族实力一落千丈。
渐渐的,家中只剩下几位女仆与亚罗父子俩。
如今,他就是家族唯一的希望......
可实际上呢?他作为目前家中独子,振兴家族的希望,却没有一点作为骑士的才能,更别说进入那【王都高级贵族学院】,更是无稽之谈。
原本比起两位天才哥哥,亚罗的资质就相当平庸,甚至是骑士天赋极低,从小体弱多病。
他掩了掩领口,没人看得见,那里有处暗红色的印记。
那也是家中逝去的两位兄长,留给他最后的礼物。
使他如今不再体弱多病,但也仅限于能达到三级正式骑士的标准,距离大骑士依然差了整整三个级层。
家族最落魄的这几年,他疯狂修炼,默默忍受着旁人的嘲讽与打压,靠着自己打猎魔兽换钱,供着家族最低资本的运转......不,现在不能称之为家族了,只能算是一个稍微富裕点的普通家庭,都称不上富人家庭。
原本就嚣张跋扈的贵族少爷,在多年风霜的洗礼下,也慢慢地收敛了性格。
亚罗面无表情地走向人群,雪莉脸上的笑容早就收敛了。
她没有像市井泼妇那样出言嘲讽,也没有任何刁难。
她只是冷漠地转过头,微微往旁边退了半步,用丝帕捂住了口鼻。
周围那些原本还在高声竞价的富商和佣兵,也极其默契地停止了喧哗。
他们用一种复杂的、甚至带着几分嫌恶的眼神看着那个黄毛青年,纷纷侧身,给他让出了一条宽敞但刺眼的过道。
生怕沾染上他身上的血污和晦气。
他来到柜台前,将那散发着恶臭的麻袋“砰”地放在台面上,声音嘶哑而疲惫:“奥斯管事,十三头低阶灰狼的利爪,还有两张完整的毛皮。换钱。”
奥斯管事叹了口气,没有过分为难,公事公办地清点了一下,从抽屉里数出五枚金币,推了过去。
“拿着吧,亚罗少爷。”
奥斯的声音里没有嘲笑,只有商人的冷漠。
亚罗一把抓起那五枚金币,转过身,在一道道避如蛇蝎的目光注视下,沉默地穿过大厅,推开厚重的大门,重新隐入了外面的喧嚣中。
从头到尾,那对曾经定过婚的男女,没有说一句话,甚至没有一次眼神交汇。
大厅重新恢复了刚才的热闹,仿佛那个插曲根本不存在。
只有站在角落的凯撒,看着那道有些萧索的背影。
脸色阴晴不定。
亚罗懒得像个泼妇一样在大厅里咆哮,更不屑去质问什么狗屁誓言。
一层冰冷的痞气将他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像一颗带刺的铁球,谁敢靠近,他就扎穿谁的喉咙。
顺着商会外的石阶走下,亚罗拐进侧边散发着尿骚味与马粪味的阴影里。
亚罗伸手去解马的缰绳。
动作突然停住。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劣马干瘪的马鞍,落在了不远处的街角。
一男一女站在那里。
正是刚才在大厅里见过的两个人。
那个穿着深蓝色旧贵族猎装的青年,和那个戴着黑纱的女人。
亚罗皱起眉头。
在这条街上,那些穿着丝绸的贵族看到他这身带血的破皮甲,通常会立刻捂住鼻子,露出避之不及的嫌恶。
但那个青年没有。
青年站在阳光与阴影的交界处,目光死死钉在亚罗身上。那不是看乞丐的眼神,也没有施舍的怜悯,而是一种极度疑惑、若有所思的打量。
像是在审视一件出土的古怪物件。
亚罗胸腔里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
他最恶心的就是这种眼神。
高高在上,自以为是,带着解剖般的探究。
雪莉的仰慕者?
还是哪个想来看落魄少爷笑话的无聊贵族?
“看啥啊看?”亚罗扯起嘴角,声音透着粗粝的砂纸感,像一只炸毛的野狗,“没见过连饭都吃不起的少爷?碍着你了?”
凯撒没有回避。
他迈开腿,皮靴踩过满是泥污的青石板,向前逼近了一步。
“你......”
凯撒,正欲说话。
一阵穿堂风恰好从巷口倒灌进来。
风扯开了亚罗那件破烂皮甲的领口。
锁骨下方,一块暗红色的奇异印记暴露在空气中,边缘呈现出烧伤般的扭曲纹理。
凯撒的脚步猛地顿住。
视线精准地钉死在那块印记上,他脸上的平静瞬间碎裂。
前世《凛冬之蚀》的庞大游戏资料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我靠!我认得这个!
凯撒心中直呼。
这不是什么胎记。
那是亚罗两位战死的哥哥,在最后即将冲向地方大本营的时刻,托人从边境战场带回的奇物,那奇品在亚罗的锁骨处留下了烙印。
它强行修补了亚罗自幼体弱多病的残躯,却仍未能赋予他顶级的修炼资质。
但在未来,这块印记,是那个距离传奇仅有一步之遥的【巅峰十级圣骑士】独一无二的徽记!
凯撒眼底的疑惑被瞬间撕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骇人的狂热与毫不掩饰的贪婪。
他盯着亚罗。
那眼神,根本不像在看一个落魄的少爷,而是在审视一把即将刻上自己名字的绝世战刃。
亚罗敏锐地察觉到了凯撒视线的落点。
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块印记,是他死去的哥哥们留下的遗物,是他这辈子最沉重的痛。
哪怕有了这恩赐,他依然是个连正式骑士都无法突破的废物,护不住家族,护不住父亲,也留不住雪莉。
凯撒的探究,在他看来,是对英灵的亵渎,是对他无能的极致嘲弄。
理智的弦“嘣”地一声断裂。
“你他妈找死!”
亚罗喉咙里挤出一声暴怒的嘶吼。
停滞了整整三年的正式骑士斗气,在极度的愤怒中被强行点燃,皮甲下发出沉闷的轰鸣。
他猛地蹬碎了脚下的青石板,抡起那只沾满干涸血污与泥土的拳头,裹挟着这三年受尽屈辱的怒火,狠狠砸向凯撒的侧脸!
距离太近了。
拳风刮起地面的灰尘,掀起了凯撒额前的碎发。旁边的莉莉娅惊呼出声,连退两步。
“砰!”
皮肉与骨骼碰撞的闷响在小巷里炸开。
亚罗赤红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涌出极度的惊悚。
他那足以砸碎岩石的全力一拳,竟然停在了半空。
眼前这个看起来身形单薄的贵族青年,连脚步都没挪动一下。他极其随意地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稳稳地包住了亚罗的拳头。
掌心传来的触感,硬得像一块百炼精钢。凯撒的五指犹如液压钳般收拢,高达6.5的非人体质在此刻展现出蛮横的碾压。
任凭亚罗怎么催动体内那点可怜的斗气,拳头竟然纹丝不动!
“怎么?”
凯撒五指松开。
亚罗失去平衡,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斑驳的砖墙上,震落一层墙皮。
凯撒没有理会他的震惊,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声音冷酷得像淬了冰。
“觉得这块印记是你的痛处?觉得我不配看?”
亚罗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他。
“你哥哥们用命换来的印记,就是让你在这里像条野狗一样,挥这种软绵绵的拳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