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

　　那大黑东西亮出獠牙，龇牙咧嘴就要对着燕武来上一口。

　　但天太黑，燕武没看清它的表情，自顾自疑惑地嘟囔着：“狗不都被吃了吗，别处跑来的？”

　　“罢了，与我何干。”燕武收拾好东西就要下山，偏生那黑狗就一直跟着他，直直跟到家里。

　　燕武：“……”

　　“去去，这儿没东西吃。”

　　樊刹闻言一愣，接着浑身一抖，一股火从心头直烧天灵盖！

　　区区凡人，竟将他视为凡犬！成何体统！！

　　若不是这少年命格不俗，可助他疗伤，他非咬死这厮不可！

　　燕武见这黑狗迟迟没动静，便不再管它，把门安好后就进屋休息。

　　经过一夜休整，燕武神清气爽，推门而出。

　　门口的黑狗不见踪影，想来也是跑了。

　　不再多想，燕武到了河边，那已经聚了些人，为首的是王叔，旁边还站着他家老二。

　　村民们依旧形容枯槁，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不过看到燕武，他们眼中都燃起一点希望。

　　大旱加税收，已经压垮了他们，而燕武的鱼，许是活命的最后机会。

　　“燕小子，这是我家的铜子儿。”王叔从衣裳最内侧小心翼翼摸出两枚铜子放到燕武手上。

　　“这是我家的。”

　　“这是我……”

　　“我家……”

　　“……”

　　“哎哎哎！大早上的一堆人干屁呢！”三寸丁骑在马上，指着他们吼道。

　　燕武回头，马队行至跟前，三寸丁翻身下马，带着身后一帮人恶狠狠瞪着村民。

　　“咋？造反啊！”

　　燕武身后的村民被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一缩，半天没放出个屁。

　　“燕哥哥……”人群中一个长得像豆芽菜的小孩怯生生拉住燕武的手，大眼睛里流着恐惧。

　　燕武瞥了他一眼，神色自若地盯着三寸丁：“摸鱼也不让吗。”

　　三寸丁眯起眼睛，双手抱胸上下打量着燕武，视线落到他手中的铜子上。

　　铜子原本暗淡的颜色被烈日当头一射，竟让三寸丁晃了眼，他冷哼一声，招呼着马队坐到老地方。

　　这燕家小子怕不是着了魔了，昨个得了运摸着条鱼，今儿就带着半个村跑他这儿招摇。

　　毛都没长齐。

　　三寸丁收了铜子，瞅着还在滩上脱衣服的燕武。

　　围在他四周的村民叽叽喳喳，烦得要死。

　　三寸丁掏掏耳朵，一拍大腿，把面前的壮汉推开，大吼：“都给老子闭嘴！”

　　村民齐齐一震，瞬间死寂。

　　燕武看都没看三寸丁一眼，自顾自热开身，跳下河。

　　有了昨日的经验，这回入水可算是轻车熟路。

　　燕武屏住呼吸，身体和水流几乎融为一体，几次舒展后，眼前掠过一团白影。

　　那是聚在一起的白鱼！

　　白鱼不做停歇地向前游去，姿态轻盈秀逸与昨日并无二致，但在燕武眼里，它们已如瓮中之鳖。

　　滩上，数十道各异视线无一列外都紧紧盯着河上的动静。

　　马上就到半盏茶的时限，而水面却依旧平静如波，燕武一次都没浮上来过。人群里的大憨叔攥紧了拳，脸颊发酸。

　　“头，这燕武怕不是淹死了。”马队的壮汉站在树荫下哧哧笑着，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这都多久了，没死都快了。”

　　三寸丁挑眉：“逞威风呗，打肿脸充胖子。”

　　“就是可怜这些相信他的父老乡亲们啊，鱼没见着一条，钱就没啦。”三寸丁佯装叹气，故意把收来的铜子晃得哗哗响，满口黄牙咧在外边。

　　他们的交谈声很大，每句话都清清楚楚落到庆云村村民的心头，勾起他们最害怕的可能。

　　“六日后每户不是还要交五十铜子吗，本来日子就过成这样，嘿……”

　　“田契地契呢……”

　　“哎！”三寸丁吆喝着村民，“还捞吗，哈哈哈哈哈！”

　　村民们站不住了。

　　一个方正脸的汉子烦躁地搓了把脸，指着王叔就说：“王狗剩，你出得破主意！我就说那小子不行！”

　　王狗剩也阴着张脸，视线一步不离，几乎要把整条河捅个对穿。

　　烈日当空，热浪蒸腾而上，脚下的泥砂地滚烫非常。就在村人们绝望之际，沉寂了多时的河面动了起来。

　　“！”

　　半盏茶到。

　　在所有人瞪大的双目中，燕武破水而出！水花四溅，手中一条肥硕白鱼在骄阳的照耀下泛着粼粼波光。

　　三寸丁蹭一下跳起来，眼珠子都要从瞪大的眼眶里掉出来。

　　燕武喘息着上岸，把鱼往脱下来的衣服里一包，心里动荡不已。

　　方才在水中，他的水性和捕鱼能力直线上升，若是照这种速度发展下去，升级指日可待。

　　正待再次入水，他的肩膀被一只温热大手摁住。燕武偏头，大憨叔那张憨厚的脸照了进来。

　　“你干啥呢大憨？”

　　大憨叔没管周遭的人，一脸认真地看着燕武，举着一根手指头对着他晃来晃去：“受不住一定上来，还早着呢，再坐会儿。”

　　燕武一愣，看着大憨叔浑浊的黑眼睛，没吭气。

　　“哎哟大憨，”一个村人把大憨的手从燕武肩上扒拉下来，“人家有数，要你在这儿充好人。”

　　一拨人把大憨拉走，王叔望着大憨的背影啐了口唾沫，骂了句后转向燕武，在看清那个燕家小子后却怔住了，催促的话直接烂到了肚子里。

　　燕武低头看河，眼里流出的情绪复杂至极。他在看河，也在看天。

　　天道不仁，人心不仁。

　　燕武握紧拳头，跳入河中。

　　一时辰后，滩上已跳着不少鱼。

　　燕武从水里爬上岸，累瘫在地上。村人们眼冒金光，口中疯狂分泌唾液，不过却没有人敢动半分。

　　马队的壮汉们一人拎条藤条，狞笑着将孱弱的村人们包围。三寸丁懒洋洋站起身，抓着藤条就往离他最近的村人身上抽。

　　“啊——！”

　　饿得狠的人连惨叫都叫不大声，呜呜咽咽几下就耗光了所有力气。

　　三寸丁用下巴点了点那摊鱼，粗声粗气吩咐：“都装起来。”

　　二十枚铜板，摸到十几条鱼，个个肥厚饱满，引人垂涎。

　　三寸丁捡起一条还在扑腾的，走到还坐着的燕武面前，抬脚用力一踹，然后拽着他的头发把他丢到水中，随后睁大眼睛回头环视着战战兢兢的村民，大声质问。

　　“咦——？你们有二十一个铜子儿吗！！”

　　村民们两股战战。

　　“王狗剩，你们有吗！”

　　王叔被叫到名字，吓得都要尿出来了，他缩着脖子，抖着嗓子：“没，没有。”

　　“什么！”

　　“回，回爷，没有！”

　　“既然没有，那燕武，你怎么又下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