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

　　怪车的侧门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车厢里窜出来，扑倒在水泥地上。

　　她在追一枚滚动的25美分硬币。

　　硬币撞在林恩的皮鞋边，停下了。

　　女孩猛地抬头，漏出张满是惊恐的小脸。

　　乱糟糟的红发像个鸟窝，鼻梁上散落着几颗雀斑。

　　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刷手服。

　　尺码太大，空荡荡的，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卡西·奎恩。

　　急诊科的二年级住院医。

　　平时在大都会医院里随叫随到，还会帮护士换床单。笑起来像个邻家妹妹。

　　两人四目相对。

　　卡西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那枚硬币，死死攥进手心。

　　接着触电般地弹了起来。

　　她背靠着车门，眼神游移不定。

　　“林……林医生？”

　　她干笑了两声。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的车门缝隙。

　　“这么晚了，真巧啊。”

　　“我……我路过。对，刚下班路过这里，听到这辆怪车里有动静。”

　　“以为是流浪猫钻进去了，正想看看呢。”

　　说着，她煞有介事地踢了踢那改装得像坦克的保险杠。

　　“也不知道是谁的车，停在这真吓人，哈哈……”

　　系统文字悬停在她的脸旁。

　　【种族：地精】

　　（卡西·奎恩：“该死，我的硬币！那是洗衣服的钱！只要我不承认，他就不知道这车是我的。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

　　【可在以下世界线中选择】

　　【A：相信她的鬼话，转身离开。（奖励：一晚优质的睡眠）】

　　【B：向医务处和DEA缉毒局举报她盗窃受控处方药。（奖励：转正推荐信。）】

　　【C：利用她的贪婪与恐惧，将其收为己用。（奖励：一个合作伙伴）】

　　【D：威胁她，没收车内的奥施康定等药品，转手给皇后区的帮派。（奖励：3460刀。）】

　　地精？

　　林恩看着视网膜上的红字。

　　又看了看眼前这个身高刚到自己胸口、脸颊发红的小女孩。

　　这也算恶魔？

　　系统对恶魔的定义，是不是太宽泛了点。

　　把这么一个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判定为贪婪狡诈的地精，似乎有些过分。

　　“路过？”

　　林恩目光下移。

　　落在了她紧紧攥着的右手上。

　　那里不仅有一枚沾着泥土的硬币。

　　指缝间，还露出一串挂着海绵宝宝挂件的车钥匙。

　　卡西顺着林恩的目光看去。

　　脸色变得有些惨白。

　　她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

　　动作太大，手肘撞到了没关严的车门。

　　“哗啦——”

　　侧门滑开了一半。

　　借着停车场的路灯，车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这根本不是救护车。是个微型战地医院，兼杂货铺。

　　狭窄的空间被利用到了极致。

　　车顶挂满了从各个科室顺来的输液架和止血带。

　　角落里堆着成箱的纱布、生理盐水。

　　甚至还有几盒药房严控的奥施康定。

　　在一堆“赃物”中间，勉强挤着一张行军床，和一个酒精炉。

　　炉子上架着个小锅，里面煮着从医院食堂打包回来的剩菜糊糊。

　　这就是她在纽约的家。

　　为了省下房租，这个城市有不少人选择睡在车里，通勤时间也短。

　　谎言不攻自破。

　　卡西整个人僵住了。

　　属于地精的生存本能，让她瞬间做出反应。

　　她不再装傻，猛地扑过去，试图拉上车门。

　　嘴里带着哭腔。

　　“别看了，别看了！那是……那是医院打算报废的！我只是觉得浪费可惜！”

　　“林，求你了，别举报我！”

　　她死死抓着林恩的袖子，眼圈发红。

　　“我还有助学贷款要还，家里还有三个弟妹……这工作不能丢。”

　　“我分你钱！”

　　“我都是在eBay上卖给那些末日生存狂的，利润还不错……我分你两成！不，三成！”

　　为了保住饭碗和那点蝇头小利。

　　她像只护食的小兽，拼命讨价还价。

　　看着她这副毫无底线的劲头，林恩突然觉得，系统的判定倒也没错。

　　这种对金钱的执着，和为了生存挣扎的本能。

　　确实很地精。

　　还挺可爱的。

　　在美利坚，贪婪从来不是缺点。

　　穷人不这样，根本活不下去。

　　林恩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拉开。

　　“我对你倒卖纱布和过期止痛药的那点小钱没兴趣。”

　　“但这辆车，还有你这种什么都能搞到的本事，我很感兴趣。”

　　卡西愣住了。

　　挂着泪珠的睫毛眨了眨，显然没跟上林恩的思路。

　　“什……什么意思？”

　　“倒卖物资风险高，利润低。还要担心被ICE或者医院安保抓到。”

　　林恩指了指车厢里那盏改装过的无影灯。

　　“既然你这么缺钱，甚至不惜住在车里。”

　　“那有没有兴趣，跟我做点大生意？”

　　“大……生意？”

　　卡西吸了吸鼻子。

　　眼睛里的恐惧消失了。林恩甚至觉得，里面闪着金色的光。

　　这是地精闻到金币芬芳时的本能反应。

　　“我们可以给一些看不起病、不方便进医院的人提供治疗。”

　　林恩看着眼前这辆改装房车。

　　这不就是最好的移动手术室吗。

　　“你是说……私活？”

　　她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刚才的楚楚可怜瞬间消失不见。

　　“你有客源？我不收支票，只收现金。而且如果是枪伤，得加钱。”

　　“而且而且，你有人罩吗？这很危险的，我早就想做了，可……”

　　卡西突然捂住嘴巴。

　　没有保护伞，谁敢找你做这个？

　　林恩笑了。

　　米勒说得对，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把车收拾一下。把你那些占地方的纸箱子腾一腾。”

　　“弄成无菌手术室不太可能，但至少得干净点。”

　　林恩拍了拍那辆改装救护车厚实的车身。

　　“等我们开张了，你会发现。”

　　“你以前捡垃圾赚的那点钱，连零头都算不上。”

　　说完，林恩转身走向地铁站。

　　走出几步后，他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卡西。

　　“还有，下次捡硬币的时候小心点。”

　　卡西站在冷风中。

　　手里紧紧攥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硬币。

　　她看着林恩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自己满车的宝贝。

　　她咧嘴一笑，露出颗小虎牙。

　　这个华裔医生看起来冷冰冰的。

　　但他刚才说大生意的时候，眼神可真迷人。

　　身上也香喷喷的。

　　是金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