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2026年吃一顿红苕饭，那叫一个香。

　　可现在，红苕一般是给猪吃的。

　　除非家里揭不开锅。

　　所以陆子锋一上桌，就知道二伯家的处境了。

　　看到陆子锋将裹满调料的肚条和烤鸭倒进盘子里，陆小逊舔了下嘴角。

　　伯妈有些难过，抽泣着说：“上次村里刘婶给小逊说媒的时候，桌上要是有这些菜，人家也不会饭也不吃就走了。”

　　陆子锋临时起意，从兜里摸出两百块钱放到桌子上：“这是我爸让我捎给你的，说是前几年照顾爷爷奶奶，我们家都没出多大力，全靠二伯和二伯妈。”

　　二伯将钱推了回来：“胡说。当初说好的，你家出钱，我家出力，什么叫你们家没出多大力？那我不是还没出多少钱吗？”

　　陆子锋笑着说：“这事儿我作为晚辈，没资格说话。你要推辞，找我爸说去。”

　　饭后，陆子锋在屋门口给二伯一家三口照了一张全家福，然后又让伯妈给陆家三人照了一张。

　　下午没什么活儿，陆子锋让二伯和堂哥带着自己去山上转了转。

　　又在桔树下照了好几张照片。

　　包括整片整片的桔林，都照了下来。

　　“去年的桔子，都被罐头厂收走了？”陆子锋问道。

　　“是啊，要不是罐头厂，我们这里能种这么多桔子吗？”

　　“他们收多少钱一斤？”

　　“三毛五。”

　　“这么便宜？”

　　陆子锋记得他在卖果篮的时候，从市场上买回来是八毛一斤，批发价也是五毛。

　　虽说罐头厂量大从优，也太优了吧？

　　而且果实饱满，汁多味甜的都被罐头厂收走了，剩下不是太好的，才轮到果农自己拿出去卖。

　　“为什么不考虑卖给其他厂？”陆子锋问。

　　“罐头厂都收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只能自己担到县城或镇上去卖。”

　　“罐头厂每年从百果村大概收多少吨货？”

　　“150吨左右吧。”

　　150吨，单单一个百果村达不到这样的产量。

　　不过东县是桔乡，周边村子一合计，又绰绰有余了。

　　“这么大的产量，要是罐头厂一旦不要桔子了，你们怎么办？”陆子锋问道。

　　“哪能呢？”堂哥陆小逊一副精通行情的样子给陆子锋科普道：“罐头厂是有固定销路的，北方大国知道吧？那是签了长期合同的，怎么可能说不要就不要？”

　　陆子锋笑着摇了摇头。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再次回到市区的时候，营业执照等相关手续已经办妥。

　　他给自己印了一盒名片，职务是总经理。

　　当然，总经理是我，副总经理是我，业务经理，财务经理、后勤主管，是我是我还是我！

　　这就是那个年代最典型的皮包公司。

　　顾全欣赏着陆子锋的名片，问：“这次进城，请杜记者吃饭吗？”

　　陆子锋一副便秘的样子看向顾全：“？？？”

　　郁闷了一阵，陆子锋咬了咬牙：“请！”

　　他走下楼，打通了报社的电话。

　　“找林思言。”

　　等了两分钟，话筒里传来林思言淡漠的声音：“你好，我是林思言。”

　　“我，陆子锋。”

　　“子锋？”林思言的语气突然一变，忙问：“刚收到你的回信，你竟然就打电话来了？什么事啊？”

　　陆子锋笑道：“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林思言抿着嘴笑了一会儿，说：“可这是公家的电话，不能说太久。”

　　“那晚上吃饭再聊？”

　　“好哇！新华书店门口等。”

　　“嗯，叫上杜记者和唐记者。”

　　“……”

　　如果说接到陆子锋电话之前，她的情绪是0分——不喜不悲，那么在知道电话那头是陆子锋后，情绪涨到了6分；

　　又听说陆子锋约自己吃饭，情绪飙升到了10分；

　　接着听说还请杜衡和唐果，又跌到了3分。

　　妥妥一条抛物线。

　　五个人围了一桌串串。

　　串串跟火锅的区别在于，一个要数签签，一个不数签签。

　　天气转暖，林思言褪去了繁重的大衣，白色长袖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李宁运动服。

　　秀发披肩，看上去慵懒随意。

　　唐果向陆子锋伸出手来：“上次电影票的事情，我跟你道歉。”

　　陆子锋没有同样伸出手来，而是看了一眼顾全：“你跟他道歉吧，他去的。”

　　顾全紧张地在裤子上擦了擦手，轻触唐果指尖：“我没事的。”

　　“你个憨憨！”唐果笑着说道。

　　杜衡问顾全道：“听说李伟的脾气不怎么好，没为难你吧？”

　　顾全含蓄地笑了笑：“没有没有，大不了捶死他。”

　　林思言并没有参与到这个话题上，她小心翼翼地将鹌鹑蛋一个一个地从签子上撸下来，单对陆子锋说道：“看了你的回信，我觉得你不继续写诗，真的可惜了。”

　　顾全吃了一惊，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陆子锋：“啥？你还会写诗？”

　　陆子锋冷笑一声：“跟你握手前会擦手一样，我们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唐果伸手在顾全面前晃了晃：“喂喂喂，那天你跟李伟都聊了些什么？”

　　顾全如实回答，什么穿开裆裤，什么勾肩搭背的都说了。

　　唐果将筷子横放在油碟上：“完了。他要出去这么说，我们家思言的清白都被你毁完了。”

　　说完，她又看向陆子锋：“说说吧，谁来对我家思言负责？”

　　林思言擦了下嘴，说：“我不在乎那些我不在乎的人对我的看法。”

　　顾全大气地伸出手来，在林思言面前虚按两下，尽显江湖之气：“没事，他要敢欺负你，跟全哥说，我捶死他！”

　　唐果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你这人，除了捶死别人，你还会什么呀？”

　　顾全：“……”

　　对哦，我特么除了捶人，还会什么呢？

　　这个问题，从此开始困扰着他。

　　“他还会做生意。”陆子锋说。

　　唐果一时语塞。

　　林思言看了陆子锋一眼，没有说话。

　　饭后，陆子锋悄悄把钱给了顾全，让顾全去结账。

　　杜衡和唐果则是借着屋里比较闷，出去透透气。

　　林思言冲着陆子锋微笑了一下：“你很护着你朋友？”

　　“不应该吗？所以，谁当我朋友，可有福了。”

　　“那我呢？”

　　“你也是我朋友啊。”

　　“有人欺负我呢？”

　　陆子锋回头看了一眼正朝这边走来的顾全，将脑袋凑到林思言跟前，小声说道：“我捶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