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店里的基本操作流程给全员梳理一遍之后，陈鼎言心里踏实了不少，打算等临近开业再突击强化几次，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这边刚理顺手，校园歌手大赛的第二轮也近了。先前托张迪帮忙找声乐老师的事，很快就有了回音。

　　这天，几个人约在江城艺术学院碰面。

　　张迪这回确实花了心思，托关系请到了一位业内颇有分量、平时极少带学生的前辈，专程来指导李君婕。

　　在江城艺术学院的一间排练室里，窗帘半掩，角落里静静立着一架黑色三角钢琴，空气中隐约浮动着淡淡的松香。

　　张迪介绍的这位宋然老师，看起来五十出头，身穿宽松的亚麻长衫，气质沉静，眼神却格外锐利。

　　她客客气气地与张迪和陈鼎言打过招呼，可视线转到李君婕身上时，更多是打量，透着几分碍于情面的例行公事。

　　“是君婕吧？张总极力推荐，说你底子不错。我们先开开嗓，随便唱两句我听听。”宋然在钢琴前坐下，随意弹了一串基础和弦，语气平平淡淡。

　　李君婕有些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陈鼎言站在稍远处，递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唱了一段练过无数遍的抒情歌。

　　嗓音是好听的，清亮干净，但明显绷得太紧，气息浮在表面，高音全靠嗓子硬顶，听起来微微发飘。

　　宋然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点头：“嗯，条件还可以，音色有辨识度。不过问题也不少，气息浅，共鸣没打开，基本是靠本能在唱。”

　　她说得很直白，显然没太当真，只当是个有点天分、还需要打磨的普通学生。

　　她从琴凳上站起身，走到李君婕面前：“来，试这个方法。别站着唱，躺下。”

　　“躺下？”李君婕一怔。

　　“对，平躺在课桌上。”宋然扬了扬下巴示意。

　　李君婕虽不明白，还是依言躺在了排练室的联排长桌上。

　　宋然接着说：“一只手放在肚脐上。吸气，感觉肚子像气球一样鼓起来，把你的手往上顶；呼气，肚子慢慢收回去。你要找到气息沉进丹田的感觉，而不只是在胸口打转。”

　　李君婕照做，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当她再次发声时，声音仿佛奇迹般添了一层厚度，不再那样单薄。

　　宋然眼底掠过一丝波动，却没多说，又绕到她身后，双手按住她肩颈两旁的肌肉：“唱到高音时，肩膀不许耸，脖子不能僵。感受声音从眉心‘穿’出去，像一支箭射出去，别卡在喉咙里。”

　　她帮李君婕调整了发声位置，又带着她练了几组“Mi‑Ma‑Mu”。

　　每调整一次，李君婕的声音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改变。从原先的飘忽不稳，变得愈发扎实、圆润，渐渐透出一种金属质感的底色。

　　宋然让她站回原地，重唱方才那一段。

　　前奏再次响起，李君婕闭上眼睛，回忆刚刚体会到的要领：气息下沉，双肩放松，共鸣点上提。

　　第一句刚一出口，连张迪这样的外行都听得心头一震。

　　不再是单薄的清亮，而是如丝绸般柔滑、略带磁性的声音流淌而出。

　　中音醇厚饱满，高音不再尖细费力，转而通透有力，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感染力，每个转音都裹着情绪。

　　短短几句，竟唱出了接近录音棚修音后的质感。

　　陈鼎言暗暗感叹，自己果然没看走眼，李君婕确实是块唱歌的好料。

　　这老师的水平也绝非一般，短短一会儿工夫，就把她的唱法点拨得上了道。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宋然站在原地，手中原本捏着的记录笔不知何时垂了下来。

　　她望向李君婕，眼中早前的冷淡和敷衍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震惊的灼热目光，像是在黑暗中陡然发现了一块稀世璞玉。

　　“你……”宋然往前迈了两步，语调全然不同了，甚至带上了一点急迫，“你以前真的没系统学过？就凭刚才这几分钟的调整？”

　　李君婕睁开眼睛，也被自己的声音惊到了，有些懵然地摇头：“没……都是瞎唱，还有就是……他帮我写过歌。”

　　宋然深深吸了口气，盯着李君婕问：“想不想跟着我好好学？”

　　李君婕连忙点头。

　　她本就是来找老师学唱歌的，如今对方主动开口，她怎么可能拒绝。

　　宋然的神情顿时明朗许多，态度也从公事公办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教导，语气里甚至夹着一丝藏不住的兴奋：“来，刚才那段再走一遍。注意那个唱字的咬字，舌尖再轻一点，别把气息切断。我们现在扣细节！”

　　李君婕被老师突如其来的热情带动，原先的拘束彻底消散，用力点点头，跟着琴声再度投入进去。

　　一小时很快过去。排练室的门打开时，宋然亲自送了出来，手还搭在李君婕肩上，脸上是掩不住的激赏，与来时那副淡然的模样判若两人。

　　“底子好，悟性更是难得。”宋然看向陈鼎言和张迪，语气郑重，“我刚才给她调的那几处，换别人得磨半个月，她几遍就找准了感觉。这孩子，不是教不教的问题，是我不敢耽误。以后每周这个时间，固定过来，我有套系统的练法要给她铺。”

　　张迪在一旁听得咋舌，低声对陈鼎言道：“宋老师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挑学生，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来。今天这态度，是当真当成关门弟子来带了。君婕这天赋，看来比我们想的还吓人。”

　　陈鼎言看着李君婕，她额角带着细汗，脸颊红扑扑的，那双平时温软的眼睛此刻亮得灼人，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酣畅淋漓的训练里。

　　她唱歌不再只凭本能，而是有了系统化的唱法，以后肯定能形成自己的风格。

　　宋然又叮嘱了几句饮食作息，才放人离开。

　　走在艺校的林荫道上，陈鼎言知道，这块璞玉，终有一天会被雕琢出惊世的光华。

　　下一场比赛，乃至更远的未来，都更值得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