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澜在翠竹苑住了下来。

　　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四十多平米，家具都是他和小黑一件一件从家具城挑回来的。

　　床是实木的，沙发是布艺的，茶几上摆了一套功夫茶具，阳台上还放了两盆绿萝。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牵着小黑去公园溜一圈，看大爷大妈打太极，然后在楼下的肠粉店吃早餐。

　　老板姓周，五十多岁，肠粉做得一绝，陈澜连吃了一周都没腻。

　　吃完早餐去菜市场买菜，中午自己做饭，下午要么在家看电视，要么去棋牌室看人下象棋，晚上继续逛夜市。

　　偶尔会想起边关，想起镇妖军的兄弟们。

　　但他没有刻意去打探消息。

　　既然决定为自己而活，从前的事，就让它留在从前吧。

　　这天傍晚，陈澜买菜回来，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隔壁住的是一对母女，搬来比他还早两个月。

　　母亲叫苏芸，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清秀。

　　女孩叫糖糖，五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眼睛又大又亮，见人就笑。

　　陈澜搬来的第一天，在楼梯上碰到糖糖。

　　小姑娘仰着头看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踮起脚尖递过来。

　　“哥哥，吃糖。”

　　陈澜愣了一下。

　　五十多年了，没有人给过他糖。

　　他蹲下来，接过那颗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奶香味在舌尖化开，甜得他鼻子有点酸。

　　“谢谢。”他说。

　　糖糖咧着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然后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家。

　　后来陈澜才知道，糖糖的父亲叫林远，是江海州的一名战士，三年前妖族攻城的时候牺牲了。

　　抚恤金发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了下文。

　　苏芸一个人带着孩子，白天在超市当收银员，晚上接一些手工活回家做，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这些她从来不跟邻居说，见人都是客客气气地笑。

　　陈澜站在门口听了几秒，哭声是苏芸的，还夹杂着糖糖被吓到的抽泣声，以及几个男人的呵斥声。

　　他皱起眉头，转身走向隔壁。

　　门没关严，虚掩着。

　　陈澜推开门，看到屋子里站着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大金链子挂在胸口，肚子挺得老高。

　　另外两个一胖一瘦，站在光头身后，手里各拎着一根钢管。

　　苏芸抱着糖糖缩在沙发角落，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眼眶通红，但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哭出声。

　　糖糖被她紧紧搂在怀里，小脸埋在她肩膀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茶几被掀翻了，地上的玻璃杯碎了一地。

　　“姓苏的，别给脸不要脸。”光头叼着烟，吐出一口烟雾，“你老公欠的钱，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三十万，拖了多久了？”

　　苏芸的声音在发抖：“我说过了，我老公生前从来没有借过钱，那借条是假的，是你们伪造的！”

　　“伪造？”光头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抖开亮在她面前，“看清楚，上面有你老公的签名和手印，你想赖账？”

　　“那不是我老公签的！”苏芸红着眼睛喊道，“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孤儿寡母！”

　　光头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废话少说，今天要么还钱，要么……”

　　他的目光落在苏芸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你这模样也不差，三十万，陪我几个月，这笔账就算了，怎么样？”

　　身后两个小弟嘿嘿笑起来。

　　苏芸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把糖糖抱得更紧了。

　　“你们……你们敢乱来我就报警了！”

　　“报警？”光头大笑，“你去报啊，看看警察来了是帮你还是帮我，那借条上的担保人写的可是你的名字，钱是你老公借的，担保人是你，天经地义。”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苏芸的胳膊。

　　手伸到一半，被人捏住了手腕。

　　“谁？！”

　　光头猛地转头，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一只手拎着菜市场的塑料袋，另一只手捏着他的手腕。

　　少年的手指修长白净，看起来没多大力气。

　　但光头的脸色在下一秒彻底变了。

　　不是疼的。

　　是吓的。

　　因为那个少年看他的眼神，让他整个人像被丢进了冰窖里。

　　那不是普通人看地痞流氓的厌恶，也不是武者看蝼蚁的轻蔑，而是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像是深渊在凝视一粒尘埃。

　　陈澜没有刻意释放气息。

　　他现在的层次，哪怕只是心念微动，这栋楼、这个小区、这座城，甚至整个星球都会在瞬间化为虚无。

　　所以他一直收着，把自己的力量压制在近乎于无的状态。

　　但五十年的杀意是刻在骨子里的。

　　即便压制了力量，那份杀意依旧在。

　　光头看到的，就是那份杀意。

　　陈澜低头看了看被掀翻的茶几，又看了看地上碎掉的玻璃杯，最后看向缩在沙发角落里的母女俩。

　　糖糖从苏芸的肩膀后面探出小脑袋，眼睛哭得红肿，看到陈澜，嘴唇动了动，小声喊了一句：“哥哥……”

　　陈澜收回了目光。

　　也收回了那份杀意。

　　光头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他身后的两个小弟更惨，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不是因为陈澜对他们做了什么。

　　而是什么都没做，就已经让他们怕到了骨子里。

　　就像是看到了死神，本能产生恐惧，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陈澜的那种恐惧！

　　“你们来讨债？”陈澜开声音平静。

　　光头张了张嘴，想说是，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借条。”

　　这两个字比刚才那个眼神更可怕。

　　光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借条掏出来，双手捧着递过去。

　　陈澜没有接。

　　他只是看了一眼那张借条。

　　然后借条就消失了。

　　不是烧了，不是碎了，是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从物质层面被抹去，仿佛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曾存在过这样一张纸。

　　光头的瞳孔猛地放大。

　　那两个小弟直接吓晕了过去。

　　他们见过武者，但这种只靠一个眼神就让一张纸彻底消失的人，他们没见过！

　　这不是武者，这是神！

　　“滚，再让我看到你们，你们就跟这张纸一样。”陈澜淡淡开口。

　　光头几人连连点头，连滚带爬出了小区，连夜买了火车票离开粤州。

　　“谢谢。”苏芸感激看向陈澜。

　　陈澜没有回应，而是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关上门。

　　他做事随心所欲，救苏芸，完全是因为糖糖给了他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