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之主
下午时分,日头微微偏西。
翡翠堡的吊桥前,两匹黑色的骏马已经备好。
亚罗早就收到了消息,他换上了一身利落的皮甲,背着那把重剑,翻身上马,金色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狠劲。
凯撒换上了一身毫无家族徽记的深黑色连帽风衣,将大半张脸掩藏在阴影中。
“走吧。”
凯撒一夹马腹,黑马嘶鸣一声,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出了翡翠堡。
亚罗紧随其后,两人向着苏苏里镇的方向狂奔而去。
……
夜幕降临,苏苏里镇。
紫罗兰商会的顶层,是整个镇子安保最严密、隔音最好的极密会议室。
此刻,宽大的红木圆桌旁,坐着五个在南部边境跺一跺脚都能让地面抖三抖的狠角色。
黑水佣兵团长,一个脸上带着十字刀疤的独眼壮汉;铁蔷薇佣兵团的女团长,把玩着手里淬毒的匕首;狂狮佣兵团长,体型犹如一头真正的棕熊。
在他们对面,还坐着两位面容枯槁但眼神精明的老男爵,他们是这片边境仅存的、没有被大商会完全吞并的实权小贵族。
“咔哒。”
沉重的橡木门被推开。
凯撒带着亚罗,走进了这间充斥着血腥与雪茄味的密室。
五位边境巨头的目光瞬间汇聚在凯撒身上。
他们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敬畏与贪婪交织的复杂情绪。
毕竟,这个自称“克莱门特少爷”的人,手里捏着能让他们疯狂的完美魔药。
“克莱门特少爷,这么急着把我们几个老骨头召集过来,是有什么大买卖?”黑水团长率先开口,声音粗粝。
凯撒走到圆桌的首位,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谈事情之前,我需要纠正各位一个认知。”
凯撒的声音在密室里清晰地回荡。
“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北方来的克莱门特家族。我也不是什么克莱门特少爷。”
此言一出,五人皆是一愣。
铁蔷薇的女团长轻笑一声,停下了手里把玩的匕首:“哦?那您是……”
凯撒迎着他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平静地抛出了炸弹:
“我叫凯撒·亚斯。”
“王都亚斯家族的直系血脉。那个被剥夺了资源、发配到翡翠堡等死的废少领主。”
死一般的寂静。
五位边境巨头如遭雷击,瞳孔剧烈收缩。
刚刚还挂在脸上的那种江湖气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后一点点褪成了惨白。
亚斯家族!
那个盘踞在王都、连王国皇室都要忌惮三分的超级巨兽!
“你……你是那个翡翠堡的病秧子?!”狂狮团长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巨大的身躯撞得桌子一震。
两位老男爵更是吓得双手发抖。他们太清楚卷入亚斯家族内部斗争的下场了,那绝对是粉身碎骨、连渣都不剩!
“你疯了!你个疯子!”一位老男爵指着凯撒,声音凄厉得变了调,“你用假身份把我们全拉下水,如果亚斯主家知道我们在用他们家族的魔药武装私军,我们所有人都得死!”
密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你们放心,这个魔药的炼制技术,我可以自信地说,世界上只有我掌握了。”他对着几人摆摆手,“连亚斯家族都全然不知晓此事。”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你的名号我们可听过,你怎么可能炼出那样的魔药?!”
一名佣兵团团长激动地对着他怒吼道。
凯撒没有理会他们的恐慌,他保持着平静,众目睽睽之下,脱下了自己的衣物。
暗黄的灯光映照下,那副堪比雕塑的完美躯体展露在种人面前。
无数骇人的刀疤映在他的坚实的肌肉上,美中也带着一股疯狂的野心。
几人目光呆滞地看着凯撒那身堪称完美的躯体。
这哪里是一个病秧子该有的身材啊!
“这,就是证明。”他又缓缓将衣服穿起,“你们应该也听闻过主家对于我的态度,给予我领土只是家族传统所迫,毕竟我身体里流淌着正统的亚斯之血,但收回领土是迟早的事。”
“他们要是有这种药剂,早在掌管翡翠堡之前就应该给我治好了,也不至于等到我来到这片领地那么久后,才给我药剂让我恢复。”
话落,桌对面的几人不约而同的沉思起来。
这确实,更别说他们每周都能从凯撒那里获得大量的药剂。
如此高纯度的魔药,饶是亚斯家族,也不至于那么大手笔的交给凯撒这个‘废物’。
而更应该待其山穷水尽,然后直接架空他。
这么说来,还真应该是凯撒自己掌握了这个技术。
狂狮团长这才收起那副震怒的姿态,说道,“那么凯撒阁下,您今天把这个秘密告诉我们,是有什么要求要对我说吗?”
凯撒点了点头:
“主家的人,明天就会到翡翠堡。是我的一位堂妹,她带着精锐和物资,名义上是来学习,实际上是为了架空我,接管这片领地。”
凯撒看着这五个昔日里对他客客气气、甚至有些巴结的边境大佬,声音低沉:
“我今天来,不是逼你们去和亚斯家族的骑士正面开战。我只希望,在主家排查魔药来源的时候,各位能动用你们在苏苏里镇的网络,帮我把线索切断。如果翡翠堡真的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我希望你们能暗中提供一条转移我领民的退路。”
他甚至微微低下了头,语气诚恳:“只要度过这次危机,完美魔药的供应,我愿意让利三成。”
在凯撒看来,利益捆绑加上不直接参战的底线要求,足以打动这些贪婪的雇佣兵和贵族。
然而,他错了。
他严重低估了“亚斯”这两个字在普通人心中那种犹如神明般的恐怖威慑力。
密室里陷入了让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分钟。
“当啷。”
一把淬毒的匕首被扔在桌面上。
铁蔷薇的女团长站起身,那张艳丽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妩媚,只剩下极度的冷漠和疏离。
“凯撒阁下……不,凯撒少爷。”她声音冰冷,“您的药剂确实是神物,我们铁蔷薇也很感激您这一个月的交易。但……那是亚斯家族。”
她摇了摇头:“我们是佣兵,不是死士。比起失去魔药,我更不想看到我手底下的兄弟被亚斯家族的铁骑踩成肉泥。您的这趟浑水,铁蔷薇不蹚。”
说完,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密室的大门。
“站住!”亚罗双眼血红,手猛地握住背后的剑柄,怒吼道,“当初求着买药的时候你们一个个像孙子一样,现在一听亚斯家族的名字就成了缩头乌龟?!”
“亚罗,闭嘴。”凯撒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喝止了他。
铁蔷薇的女团长没有理会亚罗,径直推门离去。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防线瞬间崩溃。
“凯撒少爷,我们家族三百多口人,实在赌不起。”那位老男爵站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却连看都不敢再看凯撒一眼,匆匆逃离了密室。
黑水团长那只独眼死死盯着凯撒,良久,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魔晶卡,扔在桌上。
“这是上周预购药剂的一万金币定金。”黑水团长声音干涩,“这钱我不要了,就当是给翡翠堡兄弟们买点好酒好肉。凯撒少爷,您是个天才,但您斗不过那个庞然大物的。我们……好聚好散吧。”
狂狮团长什么也没说,只是跟着黑水团长,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不到三分钟。
原本座无虚席的密室,走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凯撒和亚罗站在原地。
桌上的那张魔晶卡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嘲讽的冷光。
亚罗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渗出了鲜血。
他猛地一拳砸在红木圆桌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坑。
“这群忘恩负义的杂碎!软骨头!”亚罗破口大骂,眼眶通红。
他转过头,看向凯撒。
这是他自从跟着凯撒以来,第一次看到大哥吃瘪。
在亚罗的印象里,凯撒永远是那个算无遗策、高高在上,无论面对紫罗兰商会还是高傲的精灵,都能从容不迫地将对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神。
但此刻,凯撒只是静静地站在桌前。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也没有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他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张被退回来的魔晶卡,大半张脸隐藏在连帽风衣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表情。
但正是这种死一般的平静,让亚罗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无力。
“大哥……”亚罗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哽咽。
“走吧。”
凯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没有拿桌上那张一万金币的魔晶卡,转身向门外走去。
……
回程的商道上,夜风呼啸,冷得刺骨。
两匹黑马在月光下沉默地奔跑着。
亚罗紧紧跟在凯撒身侧,一路上,他好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打破这压抑的死寂,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恨透了那些势力眼,但他更心疼眼前这个十八岁就要独自抗下整个世界恶意的少年。
“亚罗。”
狂风中,凯撒突然开口了。
亚罗猛地拉近马匹:“大哥!我在!”
凯撒没有看他,只是望着前方仿佛没有尽头的黑夜,嘴角扯出一抹极度苦涩和自嘲的笑容。
“我以为,只要给足了利益,就能把他们绑在我的战车上。”
凯撒的声音在风中有些飘忽:“我以为我这一个月的布局天衣无缝,我以为靠着完美魔药,我已经在这片边境站稳了脚跟。”
薇薇安的到来无法阻止,药剂的存在被发现也无法阻止。
虽然他可以依旧在那群佣兵团和贵族面前称自己为‘克莱门特’,将药剂的来源嫁祸于这个根本不存在的神秘家族。
可一旦以‘克莱门特’的身份这样躲藏下去,他也就失去了在苏苏里建立的一切。
为了避免这种结局,所以他选择自曝身份。
他认为:这些人会和精灵族一样,愿意相信凯撒会给他们更加长远的未来,与凯撒一起面对所有难题。
毕竟变强是需要代价的,对他们也是,对凯撒自己也是。
但结局是,接触到的势力中,只有原本对人类最疏远的精灵族愿意相信他。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但我错了。我错得离谱。”
“在绝对的权力与阶级碾压面前,利益不堪一击。亚斯家族甚至不需要派一兵一卒,仅仅是抛出一个名号,就能让我这一个月来苦心经营的同盟瞬间土崩瓦解。”
凯撒自嘲地摇了摇头,那是一种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后的清醒。
“实力……终究还是自身的实力不够啊。”
亚罗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他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停在路中间。
凯撒也跟着停了下来,疑惑地转头看着他。
亚罗翻身下马,在铺满碎石的商道上,对着马上的凯撒,重重地单膝跪了下去。
“他们怕亚斯家族,我不怕!”
亚罗抬起头,那双金色的眼瞳在月光下燃烧着极致的狂热与死忠。
“大哥,斯福家族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我的命是你给的,没有你,我还在暗巷里像条野狗一样抢骨头!”
“他们走了就走了!翡翠堡还有一百多号骑士兄弟,还有雷诺,还有精灵!明天那个什么狗屁大小姐要是敢踏进翡翠堡一步,老子第一个拔剑剁了她!大不了一死,我亚罗绝不后退半步!”
寒风猎猎。
凯撒看着单膝跪在泥地上、眼眶赤红的黄毛少年,许久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