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鉴仙族
在李二他们出发前,古月不三已裹挟着滔天怒气,赶回了古月圣宗。
他直奔初级弟子居所,推门便看见满地横陈的少年躯体。
也是怒上心头!
“逆子!古月方伟那逆子在哪!”
古月不三怒发冲冠,吼声震得殿宇颤巍。
沿途弟子见宗主暴怒至此,皆低头侧身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一路闯至炼丹房,殿内才传来一道懒洋洋的戏谑之声:
“我当是谁大清早聒噪,原来是我那不成器的老爹。”
古月不三气得心口发闷,刚要破口大骂,便见古月方伟拎着一名昏迷少年缓步走出。
这少年他认得,是他们从万仙宗的那个叫罗康的弟子那儿抢来的人,小名唤作狗儿。
没办法,古月圣宗的修士往往都是一脸阴气,风评也差了些。
寻常村落一见圣宗修士登门,家家户户皆会如避蛇蝎般,连夜将孩童藏起;
唯恐自家孩子被掳去炼蛊祭法。
因此十年前,他们搜集各村孩童的速度,远慢于另外两宗。
后来古月圣宗索性不再与村落交涉,直接从另两宗手中“借”人……
可即使如此,古月圣宗手中的少年依旧寥寥无几,这才会将每个都珍贵如宝。
得知古月方伟竟对这些宝贝疙瘩痛下杀手,古月不三当即怒不可遏地赶回宗门。
恨不得将这逆子狠狠揍个半死!
可他刚要发作,目光却被狗儿胳膊上那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印记吸引;
满腔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他当即失声惊道:“浮印!你是如何让浮印显形的?”
古月方伟见老爹震惊,嘴角扬起一抹自得的笑:
“自然是用了炼蛊的法子,说起来我能想到这些法子,还得感谢韩冬。”
古月不三不解道:
“韩冬?俺也问过这老家伙,他明明说他压根摸不透夏侯完蛋那老狐狸的手段!
只说,这批少年的吃喝用度、练功差事,都与普通弟子毫无差别,难道他后来有了新发现?”
“问题恰恰就出在‘毫无差别’这四个字上。”古月方伟嗤笑一声,点破关键:
“老爹你想想,夏侯兰接手这些少年后,待他们和寻常弟子一模一样,粗活重活全派给他们,半分娇惯都没有。”
“咱们圣宗倒好,把这些孩子捧成宝贝,百般呵护,浮印反而纹丝不动。我便想着,这与养蛊是一个道理。”
「好蛊需经死斗,斗得越凶,毒性越烈。浮印,亦是如此。」
古月不三沉声追问:“所以像狗儿这样的少年,还有多少?”
“大概六七个吧?说起来,我不过是给他们下了点寻常蛊毒。
谁能想到,你把他们养得太过娇贵,身为蛊宗弟子,连区区蛊毒都扛不住。
好在还有几个活口,老爹,你该偷着乐了。”
“乐你个仙人板板!”
古月不三额头青筋暴起,气得浑身发抖:
“这些少年本就稀缺,死一个少一个!你即便逼出几个浮印又如何?
看看万仙宗,可是手握几十枚浮印,怕是靠他们自己就能找到心修遗藏了!”
“所以说你死脑筋。”古月方伟摇了摇头,反问,“你可知浮印的本质?”
古月不三自然清楚。
浮印便是遗藏的加密地图,需先显形、再稳固,方能注入灵气破解。
最终显现的线索真真假假,拼凑完整才能感应秘境、开启试炼。
他最担心的,便是浮印宿主死亡,印记消散,遗藏线索就此断绝。
古月方伟一眼看穿父亲的顾虑,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浮印绝不会消失!”
说罢,他抓起狗儿的另一只手。
古月不三定睛一看,狗儿的另一条手臂上,竟也浮现出一枚一模一样的浮印!
这少年,竟身负双浮印!
“这浮印根本不会随宿主死亡而湮灭,只会随机转移。
既可在本宗少年之间流转,亦能飘往他宗弟子身上;
就连三宗治下村落的凡俗孩童,都可能被其再次赋予浮印。”
古月不三说到兴起,还不忘道:
“你就不好奇?
万仙宗从未刻意保护那些少年,寻常弟子出任务都会死伤,为何他们手中的浮印宿主却毫发无损?”
“只因他们早摸清了浮印转移的规律,能随时追踪、补充新的少年,因此表面上才看似数量未减。”
末了,他还不忘嘲讽一句:“至于韩冬为何没发现?简单,他和你一样老眼昏花,罢了。”
古月不三强压下揍翻这逆子的冲动,正盘算着前往仙侠镇,再搜寻一批少年补缺时;
一道紧急灵讯突然破空而至。
发讯人是万仙宗韩冬,只有短短四字:朝廷来人。
但凡涉及朝廷之事,三宗是要共同面对的。
古月不三不敢怠慢,立马打开通讯法阵,果然看到了另外两名宗主。
在得知朝廷欲借那所谓的“悼宁公主”之事,将号称天下第一名捕的司空追影派来时。
他们与李二等人预料的一样,当即决定屠村!
让与那所谓公主有关的人、事、物都彻底消失!
而执行清扫的人选,正是那些被他们掳走的少年。
显然,三宗现在都已发现,让这些少年离着死亡越近,反而越能激出他们的浮印。
当狗儿他们带着一众少年,重新踏回了这片生养他们的村庄时。
在他们眼中,那些村民早已被长年不散的祟气侵蚀得不成样子。
他们的皮肉皱如老树枯皮,四肢也是佝偻扭曲,像是半人半祟的怪物。
而比眼前村民的异化之态更甚的,是他们被三宗日夜灌输的全新心智。
自被掳入宗门,这些少年便日复一日被洗脑教化:
他们既被宗门选中,就再不是肉体凡胎!
父母所谓的养育之恩,不过是情欲催生的短暂因果,其中虚妄牵绊,更是不值一提!
天地灵气才是万物本源,以天为父、以道为母,才是他们真正的归处。
经年累月的洗脑,让他们从骨子里否认自己的凡人身份;
即便依稀认出眼前的村民是昔日亲人,也只会视作低贱秽民,即使痛下杀手,也毫无波澜。
狗儿便是其中最极端的一个。
现今的他已被古月方伟收为关门弟子,并赐名“古月道心”,从此仙路坦途。
这份来之不易的荣光,让他做事愈发卖力的同时也愈发偏执。
他深知,古月圣宗先前所收弟子,也是非富即贵、根基不俗之辈。
唯有他出身泥沼,来自最贫困的凡俗村落。
深埋骨血的自卑,化作了对血亲的极致鄙夷。
他们怎配做我的亲人?
不过是一辈子困在乡野的普通村民,如今更被祟气侵蚀成不人不鬼的秽民;
这般苟延残喘地活着,不过是给他蒙羞!
因此,他真是十分感激圣宗,能给他一个彻底斩断过往牵绊的机会。
那一击落下,他的亲生父亲轰然倒地。
却仍奄奄一息,死死扒住狗儿的裤腿,浑浊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怎么也不肯相信,亲手杀自己的,竟是疼到大的亲儿子。
他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从怀中摸出一物。
是一串早已发霉的山楂糖葫芦,糖衣斑驳发黑,果身干瘪长霉,却被擦得干干净净。
这是当年狗儿被圣宗掠走前,他攒钱买下,还未及送出的念想,整整贴身藏了十年。
“狗儿……糖……”
微弱的呼唤,裹着最后一丝父爱,递到他眼前。
古月道心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嫌恶。
这是他必须碾碎的不堪过往。
一念断情,他猛地抬脚,狠狠踩下!
随即令道:“清扫村落,搜寻残余孩童,带回圣宗培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