廓晋
正所谓,战阵之上,气聚则兵为锐刃,无坚不摧,气散则众为腐草,一触即溃。
当洺州原野上的暴雨将天地连成一线时,沈冽所部这五百铁骑的势,已然在那一记近乎神迹的掼阵中推到了顶峰。
然而,战阵之道,利在速决,最忌胶着。
此时,杨安提着狼牙棒,领着亲卫生生从混乱的侧翼锯了进来。
这帮胡虏是麻答留下的家底,皆是百战余生的悍卒,他们不求一招制敌,只求稳扎稳打。
狼牙棒挥舞处,汉军即便身披重甲,也挡不住那钝器击打带来的骨骼碎裂声。
“死来!”
随着杨安的一声暴喝,一名躲闪不及的汉军骑卒竟被那狼牙棒生生敲碎了脑袋,连人带马翻滚在地。
不过片刻功夫,汉军阵中便传来了阵阵惨叫,那原本势如破竹的冲锋势头,竟被杨安这以硬碰硬的拦截给顿住了。
沈冽停手稍歇,胸甲剧烈起伏。
他环视四周,只见原本跟着他冲锋的汉骑,已然乱了几分。
方才他们见主将神勇,觉得自己也是那卫霍再世,敢叫日月换新天。
可现在,眼看着身边的同袍被对方那狼牙棒敲碎了脑袋,白花花的脑浆混着红色的血水溅在泥泞里。
任是谁的心尖都得颤上几颤!
“使君!”
“契丹崽子反扑得厉害!弟兄们要顶不住了!”
赵匡胤拍马上前,随手一棍扫飞一名辽卒,那杆棍上沾满了红白之物,显得愈发狰狞。
“对方是在拿命换咱们的锐气。”赵匡胤盯着前方不远处那逐渐逼近的辽将。
一开始汉军能赢,赢在出其不意与主将武勇。
可一旦陷入这种拼消耗,拼韧劲的阵地搏杀,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汉军必败无疑。
“元朗!杨廷!刘庆!”
沈冽点点头,双腿一夹,墨嚣长嘶而出,“别管那些散兵游勇!跟我去迎那敌将!”
杨廷与刘庆闻言,二话不说,拨转马头便追着沈冽而去。
好在,就在这天平将斜未斜的当口,洺州城头终于有了动静。
郭从义与薛怀让带着被困数日的数千汉军,从侧翼里斜刺着撞入了杨安的阵尾。
“郭从义在此!胡虏授首!”
郭从义的杀入,虽然不能彻底打碎辽军的士气,却实实在在地替沈冽部解了那被合围的危局。
战场形势本就千变万化,此时更是再次易位。
杨安成了那个腹背受敌的人。
可杨安并没有退。
眼见沈冽迎了上来,他不惊反喜。
两马相距已不过十余步。
杨安催动胯下战马,那是一匹契丹龙马,爆发力极强。
借着冲势,他当头便是一棒砸下,这一棒旨在必杀。
沈冽看着那呼啸而来的重器,手中铁脊长枪并未回防,而是腰腹发力,准备使出一记抢刺。
狭路相逢勇者胜!
然而,人数的劣势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杨安侧后的一名亲兵,竟在此时嘶吼着杀出。
那胡虏也不管自家的死活,直接一头撞向墨嚣的侧颈。
沈冽面色一变。
那杨安也是存了必杀之心,利用人数差,将沈冽身边的亲随生生隔开。
“使君!”
杨廷与刘庆在后方惊呼,可他们两人已被数名辽军缠斗,分身乏术。
赵匡胤亦是在乱军中被阻了一瞬,援救不及。
那亲兵手里的骨朵一砸,沈冽的长矟受阻,刺偏了半分。
危急关头,沈冽尽显武夫本色。
他左手将横刀横架于头顶,意图格挡那千钧之力。
与此同时,他右手并不回收,而是借着势头,狠狠刺入了那名舍命亲兵的胸膛。
噗!
长矟穿心而过。
可那契丹亲兵竟是个狠戾的,亦或是那契丹人骨子里的野性爆发。
他任由鲜血从口中喷涌,竟双手握住了那没入体内的枪杆。
而此时,杨安的狼牙棒已至头顶,避无可避!
“开!”
沈冽暴喝一声,却发现长矟被那亲兵的尸身与甲胄锁死,竟是一时拔不出来。
这一瞬,沈冽被逼到了生死之境。
若弃枪,他便失了长兵之利,若不弃,这一棒足以让他脑浆迸裂。
可哪有恁多时间给他考虑?!
只能寄希望于这手中横刀。
当!
金铁交鸣之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沈冽只觉左臂一沉,虎口瞬间崩裂。
那横刀虽是好刀,可在杨安这全力一击下,硬是被砸出了一个触目惊心的缺口。
但这一格,也终究让那必杀的一棒偏了寸许,重重砸在了沈冽左肩的肩吞上。
金粉碎裂,铁甲凹陷。
沈冽被砸得在那墨嚣背上猛地一晃,险些落马。
这一晃,倒是也激起了沈冽骨子里的凶性。
眼见那亲兵虽死,其座下战马受惊狂奔,依然带着那杆长枪前冲。
他索性左手弃了那半废的横刀,竟是直接前探,握在了那狼牙棒的棒头之后!
沈冽五指发力,额间青筋暴起。
杨安大惊,他原以为这一棒即便杀不死沈冽,也能断其一臂。
谁曾想这汉将竟然还欲要空手夺他兵刃?
与此同时,沈冽右手亦是果断松开,却并非真的弃枪。
而是变爪为掌,在那枪镦处狠狠拍了一掌。
这一拍,劲力全出。
那长枪受了这股推力,顺着原有的伤口如同穿糖葫芦一般,彻底将那已经气绝的亲兵扎了个通透,甚至枪杆还透出了后背三分。
那亲兵战马与墨嚣交错,正是电光石火之间。
借着两马交错的最后余势,沈冽身形微微后仰,反手顺势从那辽兵脊背后方握住透出来的枪杆,猛力一拔,瞬间带起漫天血雾。
杨安此时眼中已满是惊恐。
在这战场中心,两名主将就这么诡异的僵持了一个呼吸。
沈冽看的分明,杨安身上那是实打实的契丹重铠,若是寻常刺杀,在如此近的距离且无战马冲势加持,极难破甲入肉。
于是,沈冽索性将长枪当做大棍,右手抡起一个半圆,以枪尾作为锤头,狠狠砸向杨安面门!
杨安惊恐交加,欲要抽出兵器回防,却发现那根狼牙棒仿佛生在了对方手里一般,任凭他如何嘶吼加力,竟是抽不动分毫!
砰!
杨安的兜鍪被砸得变形,鲜血顺着护额流进了眼里。
砰!
杨安那半边头骨瞬间粉碎,整个人在马背上摇摇欲坠,却因右手还本能的抓着棒子不放而无法倒下。
沈冽双腿一夹,借着墨嚣的踏地之势,整个人半立在马镫上,铁矟第三次结结实实地抡在了杨安那已经变形的头盔之上。
“给老子滚下来!”
随着一声巨响,那兜鍪被生生敲裂,那被包裹的头颅竟是直接凹了进去!
红白之物在雨水中一闪而逝。
杨安颓然落地,只溅起了满地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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